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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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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明睿對他說:「你以後再受傷忍著點。在醫院叫什麼?不丟人嗎?」 欒明成被哥哥訓了幾句,不敢講話。他從小就怕欒明睿,總覺得這個哥哥臉上沒見到過晴天。欒明睿很慶倖自己當天就回絕了介紹人,就梁成敏那脾氣別說過日子了,相處幾次倆人就能打起來。 欒明成在裡面換藥,欒明睿坐在外面木凳上等,聽到梁成敏在隔壁診室高一聲低一聲的訓人:「都這樣了才來?想什麼呢?」 「我說的話你當耳旁風是吧?是不是讓你忌口?你看看你這傷口!」 過一會兒又很溫柔:「別哭了,你丈夫現在需要人照顧,你還懷著孕,你得控制情緒知道嗎?」 年紀輕輕變臉跟翻一樣。 欒明睿二十九歲,喜歡他的姑娘不少,他都不喜歡。久而久之就成了家裡的老大難。欒家世代經商,三起三落,被抄過家也主動捐過,慢慢的家道中落。但欒家人也是奇怪,到欒明睿父親這裡,到了老,又趕上了好事,在這一年被平了反,日子就又漸漸好了起來。一家人窮過也富過,但老一輩的習慣沒丟,哪怕吃個炒青菜,也得把盤子擺的乾乾淨淨漂漂亮亮。早些年的時候,兩兒兩女站出去,身上穿著帶補丁的衣服,但那衣服洗的乾乾淨淨。透著小城人少見的體面,用鄰里的話講:矯情。 欒明睿就是這樣。 他不僅矯情,脾氣也差,每天板著一張臉,不知嚇跑多少姑娘。頭腦卻好使,體制內混的風生水起,旱澇保收鐵飯碗。 小夥子長的精神,學問好,家境好,又有錢,加上挑剔,就成了小城姑娘心裡的朱砂痣。 梁成敏可不知道這些。 她從小就愛,後來學醫,為了學醫又離開小城幾年,對小城新興的這號人物不清楚。在她心裡,欒明睿就是個眼高於頂的大傻帽。嫌她家境差,她還嫌他是四眼呢!更何況她家境哪裡差,父母都在學校教,好歹也算半個香世家。 但梁成敏也不記仇,事情過了就過了。 半個多月後的一天晚上,她被梁母趕去打醬油,供銷社裡排了兩大長隊,她估摸著時間不斷索性安心排隊,站在那背。好巧不巧的那天欒明睿也去了供銷社,就站在她旁邊那隊,有人叫他名字,他回頭的時候看到梁成敏。好歹兩個人一起相過親,她這時一動不動,看起來有點目中無人。 終於輪到他們,梁成敏翻了半天兜,沒帶票。旁邊一隻乾淨手伸過來:「用我的吧。」抬起頭看到欒明睿。 梁成敏怕回去被母親罵呆子,就點點頭:「行,謝謝你。我明天還你啊。」 打了醬油就往外走。 欒明睿跟在她身後問她:「你怎麼還我?」 「?」 「你知道我住哪嗎?知道怎麼找我嗎?你什麼都不知道怎麼還?」見梁成敏被他問愣了,又接著說:「你沒打算還我吧?」 梁成敏急了:「你有病吧?誰差你那張票啊!沒這麼羞辱人的啊!我說明天還你就還你,我不知道你住哪兒我問介紹人行不行?我怎麼就不打算還你了?」 「你記得我們相過親是吧?」 「……」 「那你怎麼跟不認識我似的?我以為你視力不好呢。」 他跟介紹人說覺得姑娘挺好,但不對自己脾氣。介紹人跟他父母說:「沒事兒,姑娘也沒看上明睿,嫌明睿是四眼兒。」 今天算出了這口惡氣。 見梁成敏被氣的臉通紅,又說了句:「明天晚上,點,還在這,你還我票。不還我去你家裡要。」 轉身走了。 月光如水,他嘴角那抹壞笑路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番外二:梁成敏 梁成敏回到家在另一件衣服裡發現了糧票,心裡直懊悔。被欒明睿劈頭蓋臉那一頓說只覺得面子沒處擱。 第二天下班的時候碰上了之前的病人家屬,拉著她一直在問下一步治療方案,能不能省點錢,家裡錢花光了。 梁成敏耐心的給他們解釋:如果孩子的手術不早做,病情惡化,耽誤的就是孩子。還要更遭罪。 那父母在梁成敏對面哭,哭的她心都要碎了,紅著眼睛安慰半天,卻也沒有什麼更好的法子。梁成敏覺得自己修煉的不夠,遇到這樣的事要難受好幾天。 跟病人分開的時候天都快黑了,她一跺腳,這下好了,見面又要說她賴賬了。 騎著自行車往供銷社趕,到了門口看到欒明睿大剌剌坐在供銷社前面那棵歪脖樹下,白襯衫挽到胳膊肘,領子那解開兩顆扣子,皺著眉看著姍姍來遲的她。 梁成敏還是有禮貌,把票遞給他:「實在不好意思,剛剛醫院有事耽擱了。」 欒明睿並不伸手接:「還人東西還遲到,醫生都像你這樣還怎麼救死扶傷?」 ……梁成敏聽他這麼說頓時來了氣,把票拍在長凳上:「還你了啊,歪脖樹作證,至於你要不要那是你的事。反正你家有錢。」 「送你了。反正我家有錢。」欒明睿把票放在她自行車車筐裡。他個子高,把梁成敏罩在他陰影下。低頭就看到梁成敏的睫毛翹著,但她抬起臉瞪著他,生氣了。 欒明睿講話從來不肯讓人,梁成敏軟硬不吃他覺得新鮮。家裡有沒有錢無所謂,就是覺得這個小醫生的脾氣得治治。完全忘了自己才是那個討人厭的狗脾氣。 「誰要你的破東西!」 「那你昨天不是用它打醬油了?」 「……」梁成敏從來沒碰到過這樣的人,一雙大眼睛瞪著他,怒氣往外沖,胸口氣的起伏。眼睛裡被氣的濕漉漉的,眼淚快出來了。過了很久憋出一句:「你有病吧?」 「嗯,我有病。」 這還怎麼說? 「讓開!」欒明睿擋在梁成敏自行車前面,就不動。梁成敏見他不動,將自行車頭調轉,跨上車走了。一個姑娘騎大二,在自行車上左一下右一下,樣子挺滑稽。欒明睿哧一聲笑了。 他覺得這個小醫生挺好玩。脾氣臭的要命,也難怪她二十七嫁不出去。 再過幾天,他從連雲港回來,在國營飯店前看到梁成敏。也是奇怪,自打相親後,老能碰到她。她坐在前面的木凳上,手裡捧著一本厚。他走近一看,那上畫著人體。她指尖在上比劃,口中念念有詞:「這樣,再這樣,切開,縫合。」 模樣認認真真。 「梁成敏。」他開口叫她。 梁成敏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立馬立起來,這下是真的記得他了。低下頭看不理他。 「梁成敏你幫我看看我的傷口。」 欒明睿挽起衣袖,把胳膊伸到她面前,上面一道很深的劃痕,血淋淋的。 「想看病明天去醫院掛號!」 梁成敏又低頭看,看不下去,啪!和上,拽過他胳膊。傷口太深了,又那麼長一道:「怎麼弄的?打針了嗎?怎麼不去包紮?」 「打針了。家裡沒有醫用紗布了。」欒明睿說謊,他根本沒回家。 「跟我來吧!」梁成敏板著臉站起來要走,這才想起自己今天是來相親的:「你等會兒啊!」跑到飯店前,跟剃頭的王大爺說:「大爺,您幫我看著點啊,待會兒有一個高個子卷著報紙筒的男人坐那椅子上,你跟他說一生,我這有個病人,一會兒就回來。」 說完對欒明睿說:「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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