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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六


  欒念關上門,屋裡亮起一盞昏暗夜燈,地面到屋頂之間接連一根鋼管。

  尚之桃從一邊走出來,走到欒念面前,一手抵在他胸口,一手攥著他領口,讓他跟她走。

  欒念眼落在她的裝束上,黑色抹胸與平地褲之間是雪白腰肢,長筒襪只過膝。

  尚之桃真香豔。

  這樣的驚喜欒念每天都想要,眼神漸漸有了殺氣,尚之桃在他動手之前將他推倒在床上,唇貼著他的:「下面的表演慰勞你旅途辛苦。」學他口氣:「給我受著!」

  陪尚之樹學鋼管舞的時候不過是一時興起,鋼管舞不好學,好在她身體柔軟,身上卻也青一塊紫一塊過。那時覺得自己有病,學這個幹什麼?看到欒念的目光才明白,學這個挺有用,哪有男人是真的正人君子?

  她不是為欒念學的,她真正想取悅的是自己,每個女人大概都有這樣叛逆的時候,摒棄世人的傳統觀念,當人在杠上飛舞的時候,能無限接近自由。此刻的她喜歡欒念這樣的目光。情侶在一起,總不能每天裝清高,總要有這樣的時候,屬於兩個人自己的放縱與失控。

  音樂曖昧,空氣旖旎,尚之桃上了鋼管。她在空中飛舞,長髮也隨之飛舞,眼睛看向欒念,他眼裡有光有火,好像要將她燒個精光。

  當她後仰腰身貼在鋼管上的時候,看到欒念站了起來,緩緩脫他自己的衣服,眼睛一直流連在她身上,最後鎖住她的眼,緩緩走向他,尚之桃翻身而起,欒念手落在她腰間,一把將她帶離鋼管。她出聲抗議:「我還沒跳完……」

  欒念將她丟到床上,整個人覆壓上來:「明天再跳。」

  他身體裡大火燎原,尚之桃這個點火人逃不了干係。他要一點點把她燒了,不,他不能一點點,他得馬上。欒念急迫又帶著那麼一點粗魯,將尚之桃困在他的世界裡,跟他一起燒這場大火。

  尚之桃不肯就此服輸,貼著他的唇說:「今天我做主。」用了力一把將他推倒翻身而上,又將欒念仰起的頭按下:「慢慢來。」

  喀什的天黑的晚,亮的晚,還早著呢,急什麼。

  戰線拉的很長,都沒有停下的意思。或許是尚之桃的表演太過令人難忘,欒念只要閉上眼就是她在杠上舞動。她從來是這樣,生著一張乖巧的臉,卻在無人的時候放的開。知情識趣,人間第一。

  終於結束的時候,迎來喀什真正的深夜。欒念指著那鋼管:「你怎麼變出來的?」

  「便攜式,隨時裝卸,裝在小箱子裡,提上就走。」

  「我怎麼沒看到?」

  「藏在你準備的那些裝備下面……」尚之桃有點得意:「不然怎麼讓你驚喜?」

  「我喜歡你這種不服輸的勁頭,繼續努力。」欒念親她臉,與她相擁而眠。

  ***

  當他們的車快進到拉薩的時候,尚之桃的頭腦裡都是那年。他們說走就走,正值人生最好時節。後來有那麼一兩次,她曾有過衝動一個人再來一次西藏,最終因為各種事未能成行。

  她從沒想過再來西藏,還是跟欒念一起。

  這一路經歷那麼多年,細細算來,人生也沒有幾個十年。

  尚之桃百感交集,當車駛進拉薩的時候,終於紅了眼睛。

  「欒念,你可以停一下車嗎?」

  欒念將車停下,兩個人都沒有講話。車上安安靜靜,尚之桃啜泣一聲,摘下墨鏡擦眼淚。

  她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強大了,這幾年也很少哭泣。她追求人生的價值,忽略期間經歷所有的痛苦,並無數次勸慰自己那不過是必經之路,所有人都要走。

  她卻遺憾過,因為她在最好的年紀愛過一個人,又愛而不得。

  尚之桃看著眼前的拉薩,布達拉宮就在不遠處,她那時在這裡朝聖,曾許願兩人長命百歲,如果可能,再一起多走一段人生路,她甚至不敢奢望天長地久。

  欒念握住她的手,終於摘下墨鏡,指尖擦了眼角,一雙眼通紅。

  如果時光能再倒回,欒念知道自己會做的比當時好。不至於從二十多歲蹉跎到三十多歲,浪費這大好的十年。他十分抱歉,尚之桃遇到他的時候他那麼糟糕。

  他們走在八廓街上,帶著盧克。那家攝影工作室還在,他們站在對面,看到那裡已經掛著他們的照片。欒念帶走一張,聰明的老闆給他底片,自己也拷貝一張,以為他們再也不會回來。

  照片裡的他們笑容燦爛,正值人生好時光,在西藏的日光下,面目晴朗。

  工作室老闆出來送客,看到站在街對面的他們,愣了一愣,伸手相迎。甚至對過往行人說:「快看!我的模特來了!他們還在一起!」

  工作室老闆看過多少人來人往,人聚人散。有人來這裡拍照,總是指著那張照片:「我們想拍這樣的。」

  化妝的時候總是問:「這兩個人是模特嗎?」

  「不是。是來這裡旅行的小情侶。」

  「他們還在一起嗎?結婚了嗎?生孩子了嗎?」

  老闆總是不知如何回答:「或許。」

  這一次他們還是請老闆拍照,老闆問他們穿什麼,欒念說:「就我們身上這件。」

  他定制二十餘套旅行服裝,到拉薩這天最接近正式。又去車上拿了一條定制白紗冠,紗上墜了桂花花骨朵樣式,像早春冒了花芽的樹,在尚之桃暖暖的目光中親自為她披上,小聲說:「把春光留在拉薩,行嗎?」

  「行。」

  老闆快門捏下的瞬間,尚之桃和欒念彼此望了一眼,這一眼,情深誼長。

  這一次老闆沒有收他們錢,只對他們說:「我可以把這張照片跟那張並排放到一起嗎?」

  「可以。」

  「那等你們有了孩子,可以再來一次嗎?還在這,我為你們一家再拍一組,圓圓滿滿。」

  「好。」

  從此當人站在人來人往的八廓街上看向這家工作室,會看到兩個人的故事,時光都記得。

  ***

  當他們的旅程結束,回到北京的前一天晚上,尚之桃接到林春兒電話。

  「桃桃,欒念在你旁邊嗎?」

  「他出去接電話,說要很久回來,不知道在做什麼,神神秘秘。」

  「那就好。」林春兒笑了笑說:「桃桃,我想發給你一個視頻,你自己看,別讓欒念知道你看過好嗎?」

  「好。」

  朋友們都覺得兩個人這麼多年不容易,擔心尚之桃心裡還沒有沸騰,怕欒念忙到最後一場空。於是林春兒出了這個主意,她說:「那個視頻放在你們手機裡除了用來嘲笑欒念有什麼用?要發給最該看到的人。」

  尚之桃打開那個視頻,首先看到極光。

  在結婚拉薩之旅的那年新年,欒念對他說:「明年一起看極光吧?」

  後來他們分開了,欒念跟朋友去追了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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