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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江清流長這麼大,也是第一次抱孩子,哪裡知道為什麼哭?

  周氏本是盛怒,這時候卻沉默了。她緩緩走近,從江清流手裡接過那個小小的孩子。他身上有一種淡淡的酒香,如同溫醇佳釀。

  果然是那個人的孩子,殺死她丈夫的兇手的孩子。可……也是她的曾孫的孩子。

  她雙眼渾濁,最後卻定格在那張小臉上。她一生無子,江清流出生時是她一手帶大,如今抱著這個孩子,冷硬多年的心,突然就柔軟了。

  這是一個脆弱得完全沒有自保能力的生命,她的確可以輕易扼殺它。但也正是因為這種天可憐見的柔弱,足以融化任何伸向它的屠刀。

  周氏歎了口氣,喚了門外侍女:「小少爺許是餓了,還站著幹什麼?」

  侍女答應一聲,匆匆下去準備了。孩子還哭著,周氏微微仰頭,收起眼中熱淚:「罷了,他雖離開,卻有你歸來。」

  江梅魂的事,江家上下並沒有大肆宣揚——如今與薄野景行有關的事,大家自然是少沾染得好。

  但其他還打著如意算盤的宗親可不這樣想,正好揪住這件事,逼江清流退讓。反正江清流從小所學就是以家族團結為第一要務。為了不讓家族分裂,他也不敢拿自己怎麼樣。

  而江清流毫不理睬,諸長老都知道這次事態嚴重,但卻不知事情遠比他們想像得嚴重。

  江清流聚集了曾經江少桑的支持者,這部分人,本就是支持他繼任族長的。再有就是他的一批心腹,這兩股力量擰在一起,頓時就透出些緊張的氛圍。

  江少平那一支還在試圖與江清語那一支宗系聯合在一起。江清然第二天就去找了江清語,江清語同他不一樣,從小便在外面為江家招賢納士。

  見到江清然,江清語連他的來意都估摸得一清二楚了:「清流派你來的吧?」

  江清然苦笑:「清語,最近發生了很多事,表哥……不再像從前了。況且族長之位,二十年前便已定下,你就不要再爭了吧。」

  江清語也是知道江清然為人的,他面上帶著笑:「我知道你這閑雲野鶴的性子,家族裡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江清然終於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表哥有一句話,讓我轉告你。」

  江清語毫不在意:「什麼話?」

  江清然一字一句地重複:「他說……吾有薄野景行相助,殺爾何須用刀?」

  江清語面色一變,畢竟那個名字帶給武林的陰影,實在是太過厚重。江清然見狀,立刻又道:「清語,若是薄野景行當真插手此事,他當年行徑你是知道的,只怕遭殃的不止是你,還有你的妻兒、宗親……我言已盡,你自思慮。另外,表哥已經帶著與薄野景行所生的孩子返回江家了。」

  翌日,江清語與江清然一併回到沉碧山莊,恭賀江清流繼任江家族長。

  江清流繼任族長,又洗清汙名,武林盟主被薄野景行之事攪了一通,也沒有新人當選。這時候自然又回到他手中。

  江家似乎恢復了表面上的平穩,但執掌家族三十餘年的領袖人物竟然是個鷹視狼顧之徒,對整個家族的聲譽難免有所損害。

  如今又換了新人掌事,江家的威望可以說是大不如前。一些門派、勢力開始不再買賬。

  江清流知道自己再不能有半分懈怠,必要做出一件震動江湖的大事,讓武林同道紛紛側目,方能消去此事對江家的影響。

  可是如今江湖,並無大奸大惡之輩。乍然之下要做出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還真是困難。江清流思來想去,也唯有一事可為——陰陽道。

  這個自寒音穀之後突然崛起的組織,多年來如同毒瘤一般頑固。他也曾多次圍剿,然到手的總是一些小嘍羅。

  如果此次能將此組織一舉剿滅,于江家名望的提升必然大有助益。

  思及此處,他再不猶豫,立刻組織江家子弟,又與其他江湖門派互通消息。其他門派知道他如今的處境,有給予精神支持的,也有真的帶人前來支援的。還有比如梅應雪、謝輕衣這樣的摯交好友,都是帶上自己能帶動的所有力量前來相助的。

  一時之間,江清流麾下倒也高手雲集、聲勢浩大。

  就江家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確實也掌握了不少陰陽道的蛛絲螞跡。江清流順藤摸瓜,也搗毀了不少陰陽道的聯絡地點。

  但是令人沮喪的是,從來沒有人抓獲過這個組織的首領。不,連核心成員也沒有過。

  這個組織,比之當年寒音穀更加神秘。

  這夜,春月如鏡。

  江清流把江梅魂抱過來,周氏特地為他找了乳母,幾日時間,皮膚倒是比起先時好多了。這幾日他是吃飽就睡,萬事不愁。每日裡醒也不過一兩個時辰。

  江清流把他抱在懷裡,突然就想到那一日的薄野景行。她一個人在山洞裡,產後虛弱,也不知苦蓮子能否找到她。

  如果走不出山洞……他很快打住,不讓自己再想下去。那是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惡賊,他不應再作他想。

  當年養老送終的話,終究還是天真了啊。

  他正出神,外面突然響起腳步聲。這個時候了,誰會來這裡?他凝神看去,只見月下一物行來,足有一人半高,令人心驚。

  「誰?!」江清流將江梅魂放在床上,躍出窗外,就見薄野景行騎著穿花蝶騰雲駕霧般行了過來。

  江清流手中寶劍出鞘:「老賊你竟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薄野景行刀絲亦出,與他纏鬥十幾招,卻突然收招。穿花蝶馱著她,幾個起落已然消失在月色之中。江清流正自不解,突然反應過來——孩子!!

  再度躍回房裡,只見房中床榻之上空空如也,哪裡還有孩子的影子?

  他怒而擲劍——那老賊必是左思右想,又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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