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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


  江清流有心饞她,往她面前的碟子裡挾了個雞腿。薄野景行大怒,不堪與雞腿對視,索性回房睡覺了。

  不久之後,江隱天再次聯絡江清流,自然仍是為了薄野景行一事。江清流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她總歸懷著我的骨肉。在她生下孩子之前,我絕不向她動手。也絕不允許別人對她下手。」

  江隱天暴跳如雷:「若她產子之後,要對付他就難了!清流,你老實告訴我,她是否對你許下重諾?我與少桑已是前車之鑒,你萬不可再重蹈覆轍啊!何況這孩子一旦出生,你跟她如何能撇清關係?日後江湖,你如何自處?」

  江清流卻一反平時恭順:「她腹中終究是我的骨肉。晚嬋之事,已是我畢生所撼,若我再為一己之私而殺妻滅子,難道日後於同道跟前,我便能泰然自處了嗎?」

  他站起身,緩緩走出房門:「太爺爺,當初你為我取名清流,想必也曾寄予厚望。而今日站在你面前的孫兒,已明白世事人倫,知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薄野景行之事,我意已決,休要再言。」

  江隱天獨自坐在桌邊,杯中酒已涼透。他站起身,突然歎了一口氣。身後,青衣樓樓主過來攙扶:「族長,此事如何處理?」

  江隱天又是一陣猛咳:「青衣,我老了。」青衣樓樓主正欲安慰,他擺手制止,突然又道,「我一手栽培的孩子已然長大成人,我又怎能不老。讀書通大義,立志冠清流……哈哈,昔年新苗今已亭亭成木,我又何懼老朽。」

  回到山間小院,江清流令苦蓮子、闌珊客等人收拾行裝,帶著薄野景行又搬了一處地方。單晚嬋和金元秋跟在身邊,事事打點。苦蓮子與水鬼蕉日日煎藥服侍,總算是無驚無險。

  這一日,江清流再次接到青衣樓樓主傳信,有生意約談。回來之後,江清流再度準備起行,臨走之前,薄野景行倚於床頭,青絲如墨:「你這次要前往何處?」

  江清流收拾了兩件衣服,一些常用之物:「往返約摸十六日路程。這筆生意之後,我不再接手其他,便留在這裡,待你安然產子之後,再談其他。」

  薄野景行抬頭細看他,眸若點漆。

  江清流被她看得不自在,略略別過臉:「怎麼了?」

  薄野景行一笑:「乃祖江少桑一生無知輕狂,太祖江隱天生性卑鄙狡詐,想不到娃娃你卻是重情重義之輩。」

  江清流簡直是無語:「下次你誇我的時候,能別順便損我祖宗四代嗎?」

  薄野景行倒是很嚴肅:「實話實說而已,無所謂貶損。」

  江清流收拾好衣物,正準備出門,身後薄野景行突然叫住他:「清流……」

  江清流轉身,榻上人眉目如畫:「無事,去吧。」

  江清流從臥房出來,迎面碰上單晚嬋。兩個人如今多少有些不尷不尬。江清流知她如今已是心有所屬,也只是略略點頭,正當擦肩之時,單晚嬋低聲道:「夫……江大哥,這裡是一些刀傷藥、迷藥、解毒清心的藥丸,雖盼你用不著,但帶在身上總是有備無患的。」

  江清流接過來,終於也輕聲道:「多謝。」

  單晚嬋略略一福,轉身進了薄野景行的房間。伊人背影沒入珠簾,江清流這才大步出門。

  ▼第47章

  臥房之內,薄野景行擁被坐起:「小媳婦兒,叫苦蓮子、闌珊客等人速來見我。」

  單晚嬋微嗔:「大清早的,你就不能先吃點東西嘛。」

  薄野景行摸摸她的頭:「好好好,先吃東西。」

  不多時,苦蓮子等人過來,薄野景行一改平時慵懶:「水鬼蕉,你帶小媳婦和金家閨女離開此處,前往別處安置。苦蓮子,你即刻布下毒陣,闌珊客,你拳腳功夫不濟,正好老夫又動彈不便,便將一身輕功借予老夫一用吧。」

  幾個人都是一臉意外,水鬼蕉第一時間怒駡:「谷主是說江清流這次是托故遠離,實則會帶人前來攻殺我等?!這個奸賊!」

  他話音未落,單晚嬋已經出言:「他不是這種人,你不要這樣說他。」

  薄野景行揮手,示意大家立刻照辦:「此事當與他無關,但江隱天此人也是個果敢狠辣之輩,不可不防。」

  苦蓮子即刻便行準備,毒藥他倒是有許多,布下毒陣也不是難事。穿花蝶也立刻就讓單晚嬋、金元秋簡單收拾,離開這裡。

  臨走之時,單晚嬋還是頗為擔心。薄野景行反倒安撫她:「江隱天算個屁,小媳婦不用擔心。」

  單晚嬋與江家到底關係尷尬,也不再多說,跟金元秋一起,由水鬼蕉帶離。待諸人離開,闌珊客這才問:「穀主,我們自從離開沉碧山莊之後,外面雖然風聲甚緊,卻一直相安無事。為何這一次,穀主如此戒備?」

  薄野景行輕撫著腹部:「江隱天一直視老夫為眼中釘、肉中刺,若非垂涎五曜心經,早就已將老夫碎屍萬段。此時老夫行動不便,天賜良機,他豈肯放過?」

  苦蓮子點點頭,隨即又歎了口氣:「只是此事之後,谷主與江清流……恐是萬劫不復了。」

  「萬劫不復……」薄野景行長長地伸了個懶腰:「兩隻秋後螞蚱,一繩牽足,暫棲一穴,日日霜原逐草,共度時艱。還能指望天長地久不成?」

  兩日之後,清晨。

  闌珊客正在薄野景行房裡,倚著牆角而睡。突然外面一陣響聲,頓時只見火光沖天而起,包圍著山間小院。

  火光之外不過丈余,江隱天帶著四五十人身著勁裝張弓拉弦,一臉警惕。

  「族長,這一把火,足將那薄野老狗燒成灰燼了吧?」有個年方二十的青年人大聲道。其餘人也紛紛附和:「那老賊已懷孕八九個月,只怕走路都困難,豈能逃出火海?哈哈哈哈。」

  江隱天神色仍然嚴肅:「此人能在江湖橫行無忌,絕非無能之輩。不可掉以輕心。」

  大火在浸滿火油的硝碳、柴薪上燒得聲勢驚天。屋子裡,薄野景行正在穿衣服,闌珊客跟苦蓮子在一旁看著,等他終於穿好衣服,這才緩緩道:「走吧,出去見客。」

  苦蓮子眉頭微皺,他好歹也是久經風浪的,不至於這時候慌了手腳:「谷主,那江隱天為人老辣狠毒,肯定不會簡簡單單只放一把火。此時出去,恐中奸計。」

  薄野景行示意闌珊客微微蹲下身子,自己騎將上去:「避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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