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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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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歎了一口氣,又重提寒音穀的事:「寒音穀既然能為禍江湖幾十載,想來定然也是實力不凡。普通門派連招惹都不敢,何況屠其滿門?老賊,這事不會是哪個名門正派幹的吧?」薄野景行還沒回答,他突然又搖頭,「當不至於。名門正派無不視門派榮譽高於一切,若是真做下這件事,恐怕早已經宣揚得人盡皆知,哪有閉口不言的道理。」 薄野景行難得深以為然:「無解就在這裡。如果不是江少桑動得手,還有誰能夠屠滅寒音穀。不是正道,那麼必然是邪道,可是邪道哪個勢力是寒音谷的對手?如果是邪道人士,目的何在?」 「許是為了五曜心經,這並不奇怪。」江清流試著分析,「寒音穀樹大招風這麼多年,如果是有人聯合,暗中動手……」 薄野景行星眸漸亮:「聯合?」 江清流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她卻篤定道:「之前寒音谷在時,陰陽道一直不敢顯露鋒芒。三十年之後的魔道,卻是陰陽道一家獨大。此事定然與其有關。」 江清流想了想:「那邊我帶人剿過幾次,說實話,如果寒音穀的實力你沒有吹牛,陰陽道也沒有悄無聲息屠其滿門的能力。」 薄野景行也沉默了,不多時,她肚子裡突然又有東西動了一下。她還不習慣,又被唬了一跳。江清流伸手摸摸她的肚子,那腹中的胎兒似有所覺,往他伸手觸摸的地方踢了一腳。 江清流一怔,似乎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孩子是真實存在的,他融合著自己跟薄野景行的血脈,無比鮮活。江清流說不清那種感受,兩個人突然一時無話,最後江清流輕聲安撫:「不論如何,我會去陰陽道查看。你不必擔心。」 第二天,江清流早早就離開了農家,離恨天的高小鶴有筆生意又來找他。江清流正是需要錢的時節,當然不會拒絕。 他人一走,苦蓮子就端著一碗胭脂露進了薄野景行的房間:「接下來,谷主有何打算?」 薄野景行接過胭脂露,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你覺得江清然實力如何?」 苦蓮子一怔,好半天才想起江清然這麼個人:「江清流的表弟?」他仔細想了一下,「資質一般,雖然心地不錯,但無魄力、無大智,究竟難擔大任。」 薄野景行微微點頭:「最重要的是,江清流畢竟是江少桑的嫡孫。即使江隱天有意讓江清然接管江家,江少桑與江淩河的舊部,又豈會甘休?而江隱天殺死了江淩河的生身父親,他也不敢讓江淩河重掌大權。江清流這一輩中,除了他,還有別人可繼承江家族長否?」 苦蓮子還真是沒有留意,薄野景行以銀勺撥弄著玉碗裡的胭脂露,露了一個微笑:「似乎沒有。」 苦蓮子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一時有些插不上話。薄野景行也不理會他的疑惑:「如果你是江隱天,現在應當如何?」 苦蓮子搖頭:「我就是個浸淫醫藥的方術之士,想不到他那樣人的心性。不過江家對門楣之看重,可以說已經深入每個人的骨血。想必他也是不例外的。可是這跟我們有何關係?」 薄野景行唇角微勾,不再說話。苦蓮子突然悟了:「穀主是說,只要江清流在我們手上,江隱天早晚還是會妥協?!」 山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薄野景行的身子日漸沉重了。她是極少外出的,單晚嬋無微不致地照料著。金元秋個性張揚,人卻是有些頭腦的,自己在鎮子上開了個小酒館,雇人打理。 主要還是怕江清流頻頻購入好酒的事引人注意。二者嘛,她本就是商人心性,一天不盤算就閑不下來。穿花蝶偶爾會過去幫襯。金元秋對他雖然是恨之入骨,但日子久了,也知道無法挽回。也就罷了。 何況這穿花蝶雖然是採花蝶,但在薄野景行沒有多加摧殘的時候,那也是芝蘭玉樹、擲果潘安般的人物。琴棋書畫,那也是樣樣精通的。 金元秋難免也就生了些愛慕之心,只是她蠻橫慣了的,平日裡只把個穿花蝶呼來喝去,不給半點好臉色。看得闌珊客直搖頭,感歎這徒弟算是徹底毀了。 江清流也沒閑著,一直在接離恨天的生意。他跟高小鶴少年相識,曾幾度切磋劍術,也算是舊交。只是高小鶴這個人畢竟做著這份賺血腥錢的事兒,也並不怎麼跟人交心。而江清流這樣的人,自然就更不會輕易結交這種正邪難辨的人物了。 是以二人相識雖久,互相所知不多。偶有交集,也是錢貨兩清,互不相欠。 這次江清流需要錢,高小鶴需要高手相助,自然也是生意上的往來。說起來,江清流這樣堂堂一個武林盟主,淪落到需要取人首級以換銀錢渡日,也實在是落魄了。 時節越來越冷,轉眠便由秋入冬。山林覆雪,呵氣成霜。 薄野景行本就畏寒,這時節更是嚴重。江清流本是早就做好這老賊無法活著產子的準備,但是見及她縮在床榻之上、毛茸茸的一團,卻是難免心軟。 晚上睡覺之時她也更粘人了些,小屋裡開窗風大,怕煙火之氣薰著她,江清流只得買最昂貴的銀碳,吳氏將湯婆子也不知道灌了多少。 然晚上睡覺薄野景行仍然是直往自己懷裡拱,江清流哭笑不得,也只得由她了。她腹部已經開始顯懷了,江清流連睡覺時都小心翼翼,生怕壓著她。 十二月初,薄野景行懷孕已有六個月,江清流又要出一趟遠門。他走的時候,薄野景行坐在床上:「江家娃娃,老夫懷著你叔,身子不便,就不起身遠送啦。你要小心謹慎,早去早回。」 江清流也懶得理她,臨走時瞥見她虛弱的樣子,突然忍不住說了一句:「你……自行珍重。」 薄野景行不以為意地拍拍肚皮:「娃娃放心,老夫曉得。」 江清流往外走出幾步,突又回身,輕撫了一下她隆起的腹部。腹中的孩子若有所覺,輕輕地動了動。江清流的心仿佛也動了動,他大步向外走,土屋之外嚴霜覆瓦,青松披雪。那個他為之費盡心血的江家已然遠離,如今擔於肩上的,只是這母子二人而已。 他第一次有了一種身為人父的責任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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