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胭脂債 | 上頁 下頁 |
|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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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和江淩河向來不太管事,也沒多說。周氏一臉嚴肅:「族裡商量過了,你的親事,我們選了一下午,覺得河南金家女兒金元秋不錯。金家也是巨賈之家,一直頻頻向我們示好。這次親事,定當能成。」 江清流站在原站,正要說話,周氏一頓拐杖:「好了,此事已定,我已找好媒人,後日便可讓管家前往金家下聘。」 根本沒有人徵求他的意見,他們不過是告知他一聲而已。 晚上,江清流沒有去單晚嬋那裡。薄野景行正在玩他的佩劍,眼看上面的寶石都被她摳得差不多了,江清流突然開口:「老賊,陪我喝酒去。」 薄野景行對於好酒也是無力抗拒的,當然欣然跟隨。二人來到他的小院,江清流從院中的梨樹下刨出兩罎子酒。甫一拍開泥封,酒香四溢。薄野景行垂涎三尺,可惜抱不動罎子。 好在那壇口甚大——能裝五十斤酒的罎子,那口可也不小,整個跟一酒缸差不多了。她整個人如同偷油的黃鼠狼,腦袋都伸進了酒罈子裡,也不管幹不乾淨,嘖嘖有聲地舔食著美酒。 江清流甚至覺得一腳就能把她踢翻到酒缸裡去。他舉起大酒罈子,與薄野景行一碰:「來,今晚一醉方休!」 有酒,薄野景行話都顧不上說了,那酒香,真香,她整個人已經差不多要栽進去了。江清流先灌了幾大口,他以前很少這樣喝酒。大多時候紅泥小火爐,好友或者嬌妻陪伴一旁,略略燙上一壺,說的話比喝的酒多得多。 可是今晚他不想說話,他只想喝酒。 兩個人默默無聲地喝上半晌,薄野景行面色嬌紅,豔甚牡丹。江清流坐在她身邊,突然開口:「薄野景行,族裡已經派人前往河南金家下聘。過不了幾天,我便要娶金家小姐過門。」 薄野景行只顧著舔酒,連唔唔兩聲應一下的功夫都沒有。江清流只得拎著她的領子,把她攥起來。薄野景行恨不得醉死在酒缸裡,四肢亂舞了一會兒,終於明白意思:「恭喜恭喜!」 江清流這才把她放壇口,看她迫不及待地將毛茸茸的腦袋伸酒罈子裡:「我甫一出生,便由族裡幾個長老養大。十五歲之前,連生身母親都沒能見上一面。從我記事開始,我身邊一直就是長老、太爺爺,和一眾嚴厲的導師。沒有兄弟姐妹、沒有玩伴好友,我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二十七年了,他們讓我練功,我便練功。他們讓我殺人,我便殺人。他們讓我揚名,我就成了一代大俠。後來他們讓我娶妻,我就娶了晚嬋。」 薄野景行幾次想抱起罎子都失敗了,這時候正奮力地蹬著腿兒舔酒。江清流又將她拎起來:「有時候我覺得我根本就不是人,我更像是沉碧山莊的山門,江家的一塊匾額,聚賢廳的一根石柱。這莊中,從來沒有什麼東西屬於我,我也不需要擁有什麼。只要就那麼立著,承受整個門楣的重量。」 薄野景行伸嘴去他的酒罈裡偷酒喝:「江家小娃娃,你開始想道理啦。」 江清流也不指望她能吐出什麼象牙,仍然自顧自說下去:「我爺爺,也跟我一樣麼?!」 薄野景行終於停下了偷酒喝這樣有失長輩風度儀態的動作,她慈祥地摸摸江清流的頭:「江少桑啊,跟你差不多。你們江家人,都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 江清流無疑也有了兩分醉意,突然問:「你說,我爺爺不是你殺的,那他是怎麼死的?」 他有些醉了,薄野景行可還清醒著:「咳咳,相信老夫,你不會想知道的。等你長大了,老夫就告訴你。」 江清流也不理她,又灌了幾口酒:「老賊,你有過心愛的人嗎?」 薄野景行像模像樣地擺了一副沉思的姿勢:「有過吧。」 江清流確實有些醉了:「很美好吧?」 薄野景行點頭:「還不錯,如果她不是那麼淘氣,老夫也許會娶她的。老夫更喜歡溫婉如水的小女人,誒,你小媳婦就不錯。」 江清流神色微黯,又猛灌了一口酒。 薄野景行又趴在酒罈子裡,準備醉死在缸裡。江清流將她摟起來:「我從來沒有過心愛的東西,從來沒有。」 薄野景行好心安慰:「好事,那樣你就算是被戴了綠帽子也不用太傷心。」 江清流又一下子敲她頭上:「老賊,你有沒有想過,跟自己心愛的姑娘相識、相遇,會是什麼樣?」 薄野景行點點頭:「老夫心愛的姑娘,一定要嬌羞、漂亮。最好就是某一天,老夫從長街上走過,她撐起窗,不小心把晾衣的竹竿掉落下來,砸老夫頭上。然後老夫抬頭一瞥,勝似驚鴻……」 …… ▼第31章 月上中天,有夜鳥被驚起,穿過夜空,藏身于另一叢濃黑的樹影裡。江清流把薄野景行抱小狗一樣抱在懷裡,她身上的酒香,比之這兩壇三十餘年的珍珠紅更香醇濃厚。 「薄野景行,珍珠紅總讓我想起我爺爺、想起我師父們、想起好多江家子弟。」 薄野景行伸長脖子去偷他酒罈裡的酒喝:「娃娃不必傷懷,今日老夫滿飲此壇,就當是你爺爺與你把臂同飲,以彌補當年之撼!」 江清流居然也懶得理她,一手執了壇口:「來,幹。」 陳釀易醉,江清流雖喜美酒,還是頗為克制。這麼多年的冷靜自持,連想要大醉一場也做不到了。薄野景行則在奮戰自己那一壇。她趴在酒罈口,腦袋伸裡面,舔得十分歡快。江清流再把她拎起來,薄野景行終於不耐煩了:「江隱天是按養雞仔的方法在養你嗎?你要是男人,現在就沖到江隱天那老烏龜那兒,告訴他你不娶老婆!你這樣的男人,就算娶老婆也只是多害一個女人罷了!你要是還沒斷奶,就繼續窩在他懷裡吃奶,聽大人的話!」 江清流並不動彈:「家祖英年早逝,整個江家一直是太爺爺操持。五十多年了,你以為江家憑什麼凝聚不散?各旁系宗親中不乏資歷過人之輩,憑什麼我們這一支被尊為嫡系?江湖勢力之所以敬畏這個家族,就是因為其上下一心。我自然是可以反對他,我若不娶,整個江家誰又真能奈我何?但是我若同他不和,我的人與他的心腹必生嫌隙。薄野景行,我雖身在江湖,卻不能快意江湖。」 只是很平靜地一番話,他再度與薄野景行碰了碰酒罈子。薄野景行沒有抬頭,舔得一頭一臉的酒沫子。這樣喝不了多少,酒罈裡現在還是大半壇,她急得直嚷:「快給老夫一個碗!大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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