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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


  ▼第九十五回

  鳳戲陽得到消息已是黃昏,心急如焚的趕到景徽殿,卻被阻在了外間,只得折回內城,直奔聖帝的書室。

  她推門而入的時候,聖帝正在氣定神閑的在案前一筆一劃的描著一朵牡丹。「為什麼抓他!」顧不得行禮,鳳戲陽怒喊道:「你答應過不會傷害他的!」

  「寡人厭了,不想再陪他們玩遊戲。」聖帝頭也不抬,手中銀毫穩穩的在宣紙上勾出一抹水紅,「難道你不覺得,只要將夏靜石拘住,他們必會有所動作的麼?」

  鳳戲陽呆住,呐呐道:「可是先前說好的不是這樣的……」「你這幾日便住在宮裡吧,」聖帝淡淡打斷她,「多陪陪太后,此事一結束,你們便要上路了,不是嗎?」

  「殿下還是早些認了吧,免得陛下勞心,臣下也能早日交差了。」隔著囚柵,提刑官不懷好意的嘬著牙花,發出嘖嘖的聲響:「俗話說的好,早死也能早超生嘛!」

  「你算什麼東西,敢對本王說出這樣的話來。」夏靜石不屑道,「不問不察便想咬定落實,這可是欺君大罪。」提刑官頓時梗住,掩飾的乾咳一聲,訕訕的回到案前端起茶盅啜飲著。

  一片沉默中,一個淡青色身影飄然而至,提刑官連忙上前行禮:「啊,陛下……」「可曾問出些什麼?」聖帝漫聲問道,眼卻直直的看向夏靜石。

  提刑官支吾了兩句,尷尬道:「回陛下的話,鎮南王他……什麼都不肯說啊。」「是麼,」聖帝唇角微微翹起,「若他那麼容易說,他便不是鎮南王了。」

  「既然如此,你何不親自問我,」夏靜石平靜的指了指提刑官,「畢竟你比他更瞭解我,不是嗎?」聖帝挑眉看他片刻,揮手遣退了提刑官,緩緩走近囚柵:「看來,這麼些年過去了,你還是那麼恨我……就像我恨你一樣。」「永遠不要拿我跟你比,」夏靜石淡然道,「你不配。」

  「不配的人是你。」聖帝的眼睛裡閃著複雜的光。輕蔑,憤怒,快意,甚至興奮:「你不要將希望寄在蕭未然身上。不出三日,他會回來與你做伴的——你那麼聰明,不如猜猜我想把你怎樣。」夏靜石冷然看他:「還能怎樣,無非就是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既然是莫須有,你又何必要我猜?」

  兩人冷冷的對視著。

  夏靜石的心裡很平靜,他相信蕭未然會找到一笑,也能救出寧非,就算他逃不過此劫,他也要有尊嚴的死。他絕不能忍受任何人的侮辱,包括聖帝,他的血親,他孝忠了數年的君王。

  「來人,」聖帝沉聲喝道,「給鎮南王枷上重鐐,若有反抗,以叛逆論處。」他頓了頓,露出一個邪佞的笑容:「部屬同罪!」

  越近帝都,鳳隨歌越是謹慎,行進間避開了顯眼的官道,終日帶隊穿行在設于密林中的行鏢道上。br /> 因為局勢尚且不明,在一笑的堅持下,雪影沒能單獨折返麓城,仍是一路隨隊朝錦繡帝都進發。為此雪影生了好幾天悶氣,不光不與一笑同進飲食,夜裡休息也是獨自一帳。一笑整日擔心夏靜石等人的安危,還要照顧雪影,人很快就瘦下一圈。鳳隨歌看著心疼,但也無計可施。

  這日午間,鳳隨歌讓隊伍停在林間休息儲水,自己則帶著幾名護衛到前面的鎮子去打探消息。兩國軍士在從夙砂出發之時還頗為敵對,但經過鳳隨歌巧意安排的搭班值夜,漸漸的也開始有說有笑起來,此刻更是零零散散的坐滿了整個蔭地,一片歡聲笑語。

  雪影懨懨的從車轎上下來,想到附近走動走動,繞過一輛大車,腳步忽然一停。一笑提著一個水囊,正快步走向前方不遠處縛成一團的四名被俘的羽林軍士。

  看著一笑半彎著腰將水囊的出水口一一對到四人唇邊讓他們飲水,雪影不自覺的撇了撇嘴。其實她心裡也明白,一笑不讓她離開是怕她出事,但她現在滿心滿腦全是寧非的安危,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也不知寧非怎樣了。

  胡思亂想間,一笑已經直起身來,提著水囊準備離開。忽然呃的一聲,為首的那個羽林軍軍校痙攣著癱軟下去,方才飲下的泉水全數嘔出,滿身淋漓。

  三名羽林軍士同時驚呼起來,一笑將水囊一甩,撲上前去將那軍校攙扶起來,一按他的頸脈,便手忙腳亂的開始拆解將他縛得死緊的麻繩。

  見幾個人絞在一起一團亂,雪影剛踏前兩步準備上前幫忙,忽然瞥到本來一名軍士眼中未及收藏起來的銳利。

  電光火石間,雪影尖叫起來:「小心——」

  刹那間軍校已經出手,剛松脫的右手握著一截折斷的粗枝,直直捅向一笑的肚腹。

  遲了一步,竟然遲了一步,雖然只是粗硬的樹枝,但斷口的銳利在那麼重的力道下,定已破入一笑仍算單薄的秋衫……

  也許是朋友靈犀,也許是久征戰場養成的反應,雪影的驚呼響起的同時,一笑本能的將朝後退開了一點點。這一點點卸去了她受到的少許撞擊,但剩下的力道也足以讓她痛得佝起身子,跌倒在地,動彈不得。

  軍校兩下甩開麻繩,執著斷木又要撲上,而這邊,雪影已經奔到近前。她下意識的一把扯住軍校散亂的髮髻,用力的向後拽,攥在手心的破耗直直的深深的插入軍校因後仰而露出的咽喉。

  血光四濺。

  雪影被軍校垂死掙扎時的大力一揮,摔出老遠。

  人聲鼎沸。

  已經有附近的軍士聽到呼叫,向這邊趕來。

  軍校兩眼凸出,喉中噝噝有聲,拼力想捂住喉間迸出的紅線,拔出那柄要命的匕首。一笑也已掙扎著爬起,跌跌撞撞的撲向摔在一邊的雪影,口中大喊:「先叫醫官。」幾乎是同時,半伏在地上的雪影不及回望,向奔來的軍士大聲喊道:「一笑受傷了,快叫醫官!」

  整個營地亂成一團。

  嘈雜中,摔得半暈的雪影被七手八腳的抬到一旁,她奮力掙開醫官搭在脈上的手,起身怒道:「不是我,是一笑。」醫官呆了一呆,回頭看向另一邊。

  一笑被一名侍女扶著站在不遠處,正焦急的看著這邊,她渾身濺滿那軍校喉間噴出的鮮血,但肚腹間卻不像雪影想像的那樣血肉模糊。

  雪影愣了片刻,忽然低頭看自己的手,尖叫聲響徹整個樹林:「我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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