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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远忧 白凤歌奔走,君翩跹入楼,苏锦容羞恼的拂袖而去,院子里只余了兄弟三人,终于清净下来。 面面相觑,谢云书破颜一笑,微带歉色的替兄弟继酒。 「这几个女人……」谢飞澜盯着玉杯良久,喃喃慨叹。「没一个省心的。」 活生生瞧了一场好戏,青岚越是回想越是有趣,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三嫂真厉害……明天娘那里有好瞧的,二哥出了药房肯定会被念到耳根发烫。」 「二哥出来应是十余日后,那时二嫂的气也该平了。」谢云书支颐饮酒,并不甚担心。「娘不会说什么,翩跹话里留了分寸,拿不到什么短处。」 「谁知道二嫂私下怎么说,少不了扯着一些婆姨挑事嚼舌,三哥不管?」 「不该听的东西进不了这个院子。」谢云书全不在意。「其他的谁在乎,翩跹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还真横。」谢飞澜低哼。冷淡无争的应答,话锋却字字见血。「三哥把那件事告诉三嫂了?」 谢云书摇了摇头,无意解释。白凤歌并不清楚自己惹的是什么人,更不会懂让人无迹可寻的死法有多少种,真真惹怒把杭州白家连根拔了都有可能。而今万事漫散,不代表翩跹就转了性,谢云书心中有数。 「所以我说惹谁都不能惹了三嫂。」青岚吐吐舌头。「比爹还可怕。」当亲人是最强力的后盾;做敌人是最危险的对手,很久之前他已明白了这一点。 「三哥不让女眷进苑,到底是顾虑三嫂病体,还是怕她词锋如刀激起众怒?」谢飞澜轻嘲。 谢云书微一愣,渐渐笑起来,目中盈满了放纵的骄傲。「你若见了她在天山的样子就知道,让她去曲意周旋多么委屈。家里的叔嫂姨娘或许并无别意,但截然不同的经历性情怎可能合得来,不是谁都有娘的包容。」 谢飞澜不以为然。「难道三哥能护一辈子?既然嫁进来,早晚得接下娘的担子,不如早早习惯。」 谢云书静了一会,突然转了个话题。「四弟觉得我这院子如何。」 「很好,清雅大方,景致极佳,谁看了都羡慕。」 「送你如何。」谢云书轻描淡写的问,犹如在说不值一提的碎物。「四弟不回泉州,在这里住下可好。」 谢飞澜一惊,半盏酒泼在了襟上。 青岚也呆了,慑懦的问。「三哥什么意思。」 「你也看到了,翩跹做不来娘那样慈和忍耐,身子骨也不容许。你少小离家历练良多,机敏过人,不囿于一时一地,爹也很欣赏,时常在我跟前夸你,回来接谢家的担子正合适。」显是思虑良久,谢云书侃侃相劝。「泉州那边不必挂心,自有他人接手安排,你不是爱重故乡风情?留下来也合了家人的期望。」 庭中寂静无声,唯有叶片沙沙翻卷。 「三哥……那三哥呢!」青岚霍然起立,惶然脱口。 「三哥想把事情全丢给我,带着娇妻一走了之?」谢飞澜一字一句,脸上透出冷笑。「得了海冥绡即抛亲舍业,嫌这一大家子累赘多舌,碍着你们双宿双栖?」一手揪起谢云书的衣襟,怒发冲冠。「三哥你心里还有爹娘么,纵容你划区而治护妻如宝,纵容她清高不与家人往来,最后还嫌不够,挥一挥衣袖转身走人,你把自己当什么!」 「四哥!」青岚见两位兄长说僵了话险些动手,赶紧拉住谢飞澜,头脑一团纷乱。 「青岚放手!」谢飞澜怒喝。「你听听他说了什么混帳话!」 任他揪着领襟,谢云书不闪不避,浮出一抹微倦的无奈,俊颜苍白。谢飞澜终是揍不下去,恨恨的一拳捶在桌上,指节登时见了血。 「我知道是我不孝。」静谧良久,谢云书的声音极低。「辜负了爹的寄望,但我真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家里还有哪一点没顺你心如你意。」谢飞澜恶声讥讽。「难道要谢家人全跪在她脚下摇尾乞怜。」 「我不会有子嗣的。」谢云书说的很平静。「纵然有了海冥绡,她也受不起生育之苦,我……也不敢。」 青岚听得呆住了,谢飞澜一怔,不自觉松开了手。 「她能活着我已经很安慰,但其他人不会这么想,再过几年,必然会有流言风语,爹属意我执掌家族,岂能容我无后,早晚会提纳妾之事。」谢云书紧紧握着酒杯,望着兄弟的眼神亮得可怕。「你不知道翩跹的娘是怎么死的,我不能犯同样的错,像君若侠那样悔恨终生。」 「三哥你……」 「她把什么都托给我了。」谢云书低喃,既是解释,又像深埋的心声。「若我纳妾,不论何等情由,均等于在她心上插了一刀,她纵不恨我,也绝不会再活下去,届时纵然寻得天下灵药……又有什么意义。」 「你跟爹说明,或许……」 「没用的,爹……此前暗示过。」早已思量过千百次,谢云书深吸了一口气。「二哥对翩跹的病定期细禀,爹和我一样清楚。他如此宽待,凡事放纵,更可让她将来开不了口,无辞可推。」 名扬天下剑寒九州,本该是意气风发,却在爱妻与严父中左右难为……卓然出色的兄长掩不住落寞凄凉,谢飞澜恻然无语。 「爹是为谢家着想,可翩跹……」谢云书声音微哑。「翩跹受不起的……她受不起,我也受不起。」 饮泪哭了许久,门外劝慰的苏锦容知她不愿见人,无可奈何终于离去。适才入耳的一字一句,字字剜心溅血,谢家严密的防卫更令一切肖想都绝了望。想到回杭州见父兄忧挂的目光,一颗心犹如浸落寒泉,冰彻如雪。 拭去颊上的泪,翻出一匹谢夫人所赠的绢帛撕成束,抛过房梁挽了个死结,咬牙将脖子伸进去,脚下凳子一翻,瞬时透不过气。血液一股股往上涌,剧烈的头痛仿佛要裂开一般,眼前一片昏黑模糊。 突然身子一轻,好一会才发现自己跌落地面,有人将她拎至床上,毫不客气的拍打双颊,确定了不曾断气,又将丢开手唤人照料。 「……真是个麻烦……」 昏沉中听到这样的低语,她怒火上涌,一口气噎在胸前,真的晕了过去。 睡了许久终又醒来,模模糊糊睁开眼,守在一旁的丫环立即喂入汤药,喉间吞哽剧痛,服下蜂蜜才勉强好过。她由着丫环服侍躺下,眼睛只盯着门边,不知过了多久,烙在心头的身影终于出现眼帘,侍女们皆退了出去。 「白小姐可还安好?」 男声清沉动听,她痴痴的望着不言不语,一滴滴珠泪落浸湿了枕衾。 男子微一蹙眉,立在远处寸步未动。「请白小姐以身体为重宽心静养,不可再有轻生之念。万一酿成憾事,九泉之下悔之晚矣。」 「我……」气若游丝的声音失了婉转,涩哑难听。「……倒不如一死了之……」虚弱的丽人凄然婉伤,蛾眉紧蹙犹如梨花带雨。「……好过……落人笑柄……」 「今日之事,我替内子向小姐致歉。」深邃的眸子沉静无波。 「……三公子何错之有。」她轻咳了咳,一径苦笑。「……我……蹉跎至今,芳华渐逝,父兄怨责……俱是事实,三少夫人所言无分毫无差……何须致谦。」 男子没有答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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