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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激怒 九微有时会看他出神,仿佛心里藏着什么。 每每见他盘算如何寻到迦夜所居的院落,固执的不肯放弃,总是隐晦的劝诫,结果无一例外的被他当作耳旁风,极是无可奈何。继而以远来不易的由头,拖着他在长安四处漫游,整日混迹于街市巷井,舞榭歌台,把西京逛了个遍。众人心意如一,似约好了一般轮流建议,日日变换着不同的花样,完全不留时间让他独处。 家里催行的信如雪片般飞来,父亲的口气日盛一日的严厉,耽在西京迟迟不归的缘由早被二哥传回家中,均是极其不满。 清楚身边的人在盼望什么,可他不想走。即使见不到迦夜,毕竟她还在君王府的某一处,谁知回转后何时能再来,若她复又消失,他如何能再寻四年。 「所有人都希望你放弃,甚至是她。」九微说的很直接。 他明白这是事实,也知道怎么做理智,心底却总伏着不甘,卑微的存着无法割舍的情焰,随着时间流逝,在压力中越来越焦灼。 「看你把自己整成什么样子。」九微似想嘲谑,扯了扯唇角又叹息。 他凝视着长安御池边的青青柳色,在早春的微风中轻拂,如散落未梳的缕缕丝发,等不及的纸鸢三三两两飞上了天,伴着澄蓝透明的天空,让人想起比春风更美的笑颜…… 「再过一日,收到二哥探到的消息,我就回去。」 九微明显松了一口气,又不太置信。「你说真的?」 「真的。」 回去将手边的事务终结。 等他再度离家,复归一无所有的飘泊,迦夜还会不会那样决绝。 如果她还是逃……忽尔无奈的笑了,纠结多日的答案只有一个。 不管君随玉与她是何种关系,不管迦夜隐着什么样的心结,等他孑然一身,有的是时间一一研磨,那么多年的纠缠羁绊,岂容她说断就断。 他不会放手。 九微看他的脸猜出了八九分,心下恻然,再说不出劝告的话。沉默了许久,又想起此前的疑惑。「你让他去探了什么?」 他微微一笑,直到进了歇宿的客栈才回答。 「我请二哥去接近一个人,他所学的东西比较好套话。」 「谁。」渐近房间,隐隐传来争吵声。九微随口问,心神已留意了门内。 「傅天医,替迦夜看诊的中原第一名医。」他同时入耳争吵,听出谢景泽的声音,不由加快了脚步,没发现挚友突然僵滞的表情。 「……你不用告诉他,只需和我一起押着他回扬州,这也是爹的意思。」怒气十足的声音竟是谢曲衡,心下一沉,大哥果然按捺不住也来了西京。 「大哥,三哥查了这么久,该让他知道。」青岚的声音有些犹豫,迟疑的反对。「迦……君姑娘的病……她是一番好意才……」 「我承认她是好意,所以更应该瞒着三弟。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何必让老三徒增伤心。」 脑中嗡的一响,几乎听不清屋里的话,隐隐约约听得谢景泽道。「万一三弟日后知道……」 「回了扬州,有关她的消息一律压下来。」谢曲衡顿了顿,「时间久了自会淡去。」 青岚闷了半天。「二哥会不会弄错了,我上次见她气色极好,根本不像是……」 「那是君随玉不惜灵药托着一点精神,她每日睡那么久正是因着耗损过重,犹如风中之烛……」谢景泽也有些唏嘘。「据说君随玉近年搜尽天下奇方,竭力寻几味珍罕的药材,若是得了,说不定能多撑几年。」 「我看她身量变化,想是毒已去七八,怎么还会这般严重。」 「致命的不是毒,而是她练的武功,傅天医力劝她废了功夫,虽然一时经脉阻滞,用针灸汤药调理还能再延一段时间,否则犹如饮鸩止渴,自短其命。」想起傅天医一脸憾色,谢景泽不禁摇头。「她怎么也不肯听,宁死不依,连君随玉也无法可想。」 「她倒是不怕死,却迷得君随玉替她提心吊胆。」谢曲衡冷冷的道。「那家伙也是昏了头,自行下手废了她的武功便罢,居然由得她折腾。」 「傅天医曾如此建言。」谢景泽苦笑。「君随玉却是不敢。」 「不敢?」青岚不解。「她一天睡八九个时辰,难道还怕没机会。」 「她心志极坚,所以才能练成这极难的功夫,却不知为何了无生意,死活全不放在心上,诸般灵药也因此打了折扣。万一废了武功,心神一溃,怕是……反而要了她的命。」 谢曲衡意外了一瞬,又冷笑。「原来她对君随玉也不怎么放心。」 「大哥!」青岚对兄长的态度不满,到底是三哥眷眷心上的人,连他听着都有些不忍。 「她若不曾贪慕虚荣攀附着君家,或许我还敬重一点,现在……你也见到了。」谢曲衡毫无怜恤。「幸好她还有一点良心,自知不久人世,又已另寻高枝,没再纠缠老三。」 谢景泽叹了口气。 「就这样定了,等老三回来推说什么也不知道,明日启程回扬州,谁都不许再提。」谢曲衡以强硬的口气下了决断,起身安排事宜,一开门正对上苍白透青的脸。 所有人都僵住了。 僵立了半晌,谢云书转头就走,快得让人无从反应。 九微第一个追了上去。 「等等!」使出全力,终是在路口阻下了他。「你知道她在君王府哪一处。」 他静了一瞬,闪身要绕开。 「我告诉你。」一句话钉住了脚步。 九微叹气,拗下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路线,标出院落,一一道出暗桩明哨,潜入死角。 「你什么时候知道。」话从胸臆中挤出来,痛彻心肺。 「半月前,我去君王府见过她。」九微直视,「她不希望你知道。」 「原来……你们都清楚。」心里一阵发紧一阵发潮,什么也想不了,乱得像千百枚钢针刺戳,竟觉得眼前一片昏黑。 「老三。」谢曲衡拦在他身,「别做傻事,她已病入膏肓,你去了又能怎么样。」 谢景泽实在劝不出口,青岚也不知说什么好,拦也不是,放也不是。 银鹄碧隼跟着两人回来,自是听得一清二楚,一时均傻了眼。 谢云书将地图每一寸烙在心底,挥开兄长探出的手,喑哑的话语破碎而凌乱。「我……顾不了那么多……请大哥恕罪……」 咬着牙说完,长剑出鞘,逼开了骇然的兄弟,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银鹄碧隼,远远的缀着他,别让他出事。」九微立即道。银碧二人无异议的点头,立时消失在眼前。 早春凛冽的寒风卷起了街上的扬尘,漫散在长安的天空。 谢曲衡瞪着三弟远去的方向,无比懊恼。 「小姐,进去吧,外面风大。」霜镜柔声轻劝,要上前抱起她。 「我想吹吹风。」她避过了手,脱下身上的狐裘递过去。「已经是春天了,不妨事。」 「风冷得紧……」 「坐一会就好。」手扶着丝绳,秋千架轻轻摇晃。「这样心里静一点。」 霜镜退了两步,不再劝了,眉间隐有忧色。 倒也没想什么,倚着秋千绳看碎云中露出一抹青空发呆,熟悉的冰冷逐渐渗入肌肤,隐约有些怀念。 云被冷风吹合,天空转成了铅灰,漫天洒下晶莹细碎的雪花。明明是春时却又下起了细雪,极小的白色片絮弥散,摊开手去接,不待落至掌心已瞬间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空落落的寒气。 秋千架轻响,茫然的目光掠过高树矮墙,飞翘的檐角,桃花树上满枝待放的春蕾……树旁立着的人…… 心忽然狂跳起来。 那个人立在树下,不知站了多久,与背后的风景化成了一片。 那样绝望……痛而乱的眼神仿佛伤到了极处,危险的可怕,沉沉的盯着她。 他……知道了。 她突然明白过来,惊骇得不知如何是好。 眼见霜镜上前拦住喝问,竟作出了做梦也未有过的举动,跳下秋千逃走。 他来了……他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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