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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〇


  说起来宋羽觞颇有些愤愤。「那几个家伙年纪不大鬼点子倒多,都不是相与之辈,真是你教出来的?」

  「我只负责督导任务,其余的很少管束。」谢云书忍笑忍得神情古怪。「或者我去令他们让着你一点?」

  宋羽觞很想点头,终拉不下老脸,咬牙切齿了半晌。「算了,我就不信还治不了几个小鬼。」

  谢云书不甚看好的提醒。「天山上出来的没一个好惹,你自己小心。」

  宋羽觞暂时把麻烦甩到脑后,四顾无人,贼兮兮的开始八另一件事。

  「不说这个,你真打算娶叶姑娘?」

  谢云书愣了一下。「现在说这些太早。」

  「你不正在朝这个目标努力?」看对方回避的脸,宋羽觞很不满意。「少装了,你看她的眼神足以溺死人了,傻子才瞧不出来。」

  「你想说什么。」

  「你不在乎她永远这副模样?你们站一起虽然好看,可确实差别太大,再过十年恐怕会被当成父女。」调笑的话里有几分正经,谢云书没作声。

  「还有子嗣也是问题,不是我说,她那副身量……一旦有孕八成会难产,到时候有什么万一……」

  「再说她的出身来历必定过不了世伯那一关,不然也不会请白家小姐来扬州,况且世伯到此刻都没见叶姑娘的意思,你……不会不明白吧。」

  「你还想了些什么?」

  「还有?」宋羽觞没听出冷意,真个又想了想。「你治不住她,她性子太刚性情又冷,不喜与人接近,极易得罪人,和这种女人在一起非常累。这么说有些失礼,但兄弟一场我不想你日后难受,趁来得及你赶紧放弃,不然麻烦会……」

  「来不及了。」轻而冷的话打断了宋羽觞的滔滔不绝,一时错愕。

  「你说什么?」

  「来不及了,我想要的人只有她。」谢云书回眸望了他一眼,平静如水。「你说的我都想过,也知道将来有多麻烦,但我控制不了,没办法放手。」

  「你说的对,她的性子刚硬执拗,从来不顾惜自己。又骄傲得要命,绝对不会踏进一个不欢迎她的地方,她不屑于进谢家的门,更不会委屈自己讨好别人,若真逼到极处,她宁可狠心割舍……」说着他笑了笑,叹息又无奈,眼神却带着疼爱。「像她那样的女人,再不会有第二个。」

  「听起来一点也不值得你倾心。」宋羽觞看他的表情,心知说服不了,不甘心的嘀咕。

  「你不会懂。」提起那个人,谢云书的神色极温柔。「不是这样的性情,她不可能在天山活下来,更不可能护佑我让我活着回江南,那些骄傲坚定是支持她撑下来的根本。到了这里却……」

  「就像一柄绝世神兵,作战的时候爱其锋利,日常又嫌太过刺手,你们只见她不合时宜的格格不入,却不懂她是在何种环境下生存至今。」

  「你怎么把她说得这么好,简直被蛊惑了一样。」听着朋友袒露心曲,宋羽觞微微动容,嘴上仍是不服。

  「听说她出身魔教,你们就认定她是用了什么秘术邪法迷惑了我。」谢云书苦笑了一下。「我倒真希望是这样,至少还表示她对我存了心思……」

  「你说她对你无意?怎么可能,四翼说你们在天山就有情份了,而且她只在你面前才会笑,也不是说她平时不笑,而是……」宋羽觞抓了抓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

  「她是喜欢的。」谢云书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不禁莞尔。「只是比起和我在一起的种种麻烦,她宁愿舍弃。」

  「那就证明她不够喜欢。」宋羽觞终于理直气壮。

  「她不想我后悔。」谢云书微一迟疑。「或者说,她认为我终有一天会后悔。」

  「光想会遇上的难题,我也觉得你肯定后悔。」宋羽觞默然片刻,低声劝道。「还是换一个吧。」

  「你以为喜欢上她之后,还能看得进别人么?」他没生气,平平的反问。

  「对,其他都成了凡铁。」宋羽觞没好气的伸臂勒紧了他。「算了,我知道是废话。既然执意如此,我祝你好运。」

  「多谢,我的确需要这个。」看朋友装模作样的仰天长叹,谢云书好笑的捶了一拳,「走吧,今天晚上我请你喝酒。」

  提起酒宋羽觞马上来了精神。

  「要伯母手酿的醉花荫,至少埋了七年的那种。」谢夫人私酿的春酒是扬州一绝,可惜因着身体欠佳,每年所制极少,连谢家自己人都视若珍品,轻易舍不得品尝。

  谢云书斜了一眼,「你想得美。」

  「五年的也行。」

  「做梦。」肩一震抖下了对方的手,又迅速被亲热的攀上。

  「三年的吧,你我兄弟情份最低限度也该值这个。」宋羽觞涎着脸要求。

  对这种厚颜无耻的人,谢云书只回了一个字。

  「滚。」

  ▼第二十六章 纸鸢

  二十天后是谢家龙头谢震川的六十寿辰。执江南武林道多年,威名赫赫倍受尊崇,又逢整寿,想从简都不可能。远道祝贺的宾客陆续登门,平静有序的谢府开始热闹忙碌起来。所有客房被整饰一新,随时准备迎接远客下榻,门人弟子打叠起十二分精神,务必令一切尽善尽美。

  有些宾客携妻眷同行,自然由谢夫人出面款待,连日下来颇感疲累,谢震川心疼爱妻,命令儿子媳妇从旁协助,尽量避免过于操劳。致使谢云书整日忙于家中琐事无暇他顾,每每在深夜才有机会去一趟夏初苑。

  出于某种刻意安排,白凤歌被谢父借长媳之口请托协助,且时常安排与谢云书一同出面待客,数日下来已被默认为一对。

  当年谢白两家的遗憾人尽皆知,也有传闻说谢三公子重现后行径古怪,与一位尚未及笄的少女出双入对,及至这位稚龄弱女令南郡王世子重挫,种种绘纭更是招人垂目。白家疗伤之际闭门谢客,又在谢云书请托下守口如瓶,低调隐秘的应对勾起无数猜议,不少人均有一睹好奇之心。

  此来唯见谢白二人协力款客,均以为传闻有误,两家必择日再结姻亲之好。贺客乐见其成,两人接连遇到善意的笑语垂询,久而久之,谢云书也没了解释的耐性。

  这场热闹中最高兴的大概是青岚,禁足三年不得外出,对活泼好动的青岚来说最为难受,远胜杖责之痛。眼下诸多前辈携子到访,无异于多了玩伴。除了在长辈面前恭敬聆训装乖,其余多是和同龄人一起厮混,日子充满了乐趣。

  那位令父亲另眼相看的玉隋却在寿诞临近之际托词搬出了谢府,入住谢家在扬州暗业之一,指名要住春泽苑。李叔来报时他心下暗疑,春泽苑紧邻夏初苑,这位玉公子选的……仅是巧合?授意李叔寻了个借口,延客入住秋芙苑,远离了迦夜的居所。尽管明知迦夜有自保之力,他还是暗地里加强了戒备,着人监看玉隋一行出入。

  他很累,有时疲累在见到迦夜之后消失,有时则更甚。只要不谈及将来,不诱她承诺,不窥探她的过去就会融洽无事。可少了这些,即使拥着她心里仍然空落,总担心不知何时就会转身而去。恐惧失去的感觉一再侵袭,明知不该,还是逼得迦夜越来越焦躁,他也日渐阴郁。

  细心的母亲首先发现了爱子的异常。

  「书儿最近精神不大好呢。」略带忧虑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母亲永远有最敏锐的直觉观察。

  「没,只是有点累。」他挤出一个微笑,「娘有空去小睡片刻,这里交给我和二哥就好。」令人疲倦的事务一桩接一桩,他的心确实在烦躁,却不愿让母亲担忧。

  「书儿不是被这些琐事影响的人。」谢夫人并不那么容易哄骗。细思了片刻,一语道破。「因为叶姑娘?」

  他已倦于掩饰,就只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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