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视原著 > 夜行歌 | 上页 下页
九四


  ▼第二十一章 驻留

  「二哥可诊出是何原因。」谢云书担心是她旧伤又犯。

  谢景泽微一踌躇,不知从何而说。

  谢夫人出言催促,「景泽还不快说,我看叶姑娘疼得紧,别是什么要紧的病。」

  谢景泽咳了咳略为尴尬,把一旁拉长耳朵的小弟驱出了门外,才转头面对母亲和三弟。

  「叶姑娘腹痛倒不是什么大碍,她是……」吞吐了半天,声音压得很低,「天癸将至。」

  愣了半天,谢云书不自觉的红了脸。

  「会不会弄错了,就算癸水初来也不至疼成那般才是。」谢夫人疑惑不解。

  「这与她练的功夫有关。」谢景泽窘得咳了又咳。「不知她练的哪一路,但确是极阴寒的一种。她双十之龄才癸水初至,必定是由此所致,发作起来也比寻常女子更重。再加上真气冰寒,越是运功痛得越厉害。」说着说着突然想起。「青岚说爹和四叔在竹苑遇到过她,还动上了手,约摸错不了……」

  「可有办法让她痛苦轻些。」约略明白了大致,谢夫人问道。

  谢景泽点点头。「我这就写张活血止痛的药方,另外得小心别让她受寒,她身子太虚要多留意,不然极易落下毛病。」

  「这还用你说,我一会就去叮嘱她,这孩子的娘亲不在身边,我自会代为关照。」谢夫人嗔怨的转向谢云书。「说来也得怪她的父母,怎么忍心让这般可人的女孩练劳什子邪门武功,他们是哪里的人。」

  母亲的问话让他愣了一下。「她的双亲早过世了,大约五岁的时候。」

  谢夫人怔了怔,心疼的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怜的孩子。」说着说着红了眼圈。「我去和她说说话。景泽写完药方叮嘱下人赶快煎了送进来,书儿吩咐厨房做碗姜片红糖汤。」

  见母亲去了邻室,谢景泽摊开笔墨龙飞凤舞的写药方,一边和弟弟交待。

  「适才探脉发现她确实中了毒,时日甚久,大概就是提过的玉鸢萝花,此花过于罕见,具体的拔毒方法我得再细诊,不然没有把握。」

  「有劳二哥。」谢云书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谢景泽皱了皱眉,惑而不解。「她的经脉有些问题。」

  「二哥是指什么?」一颗心又提起来,他盯着苦思的人。

  「还是与她练的功夫有关,她全身经脉相当脆弱,与常人……大不相同,似乎全凭真气撑着。」

  他心里一寒,把迦夜的旧伤定期发作,所知有关功法的一切悉数道了出来。

  谢景泽默然良久,神色也凝了起来。

  「照你的说法这种功夫很危险,短期耗损经脉以求速成,长远必酿祸患,一个不好后果不堪设想,明知下场难测,她怎会鲁莽至此。不说旁的,单只定期反噬已非一般人能消受,持续发作必然日趋厉害。」

  他半晌说不出话,只能问最关键的。

  「有没有调治的方法?」

  「方才我诊到一半被她震开了,必须察看受损到何种程度才能把握。」谢景泽顿了顿不无犹豫。「目前来看……真要补救,至少得先废了这门武功。」

  废掉辛苦多年修成的武功……对她而言只怕比死还要可怕。

  迦夜的性情那般骄傲,断不会容许自己失去自保之力,若是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他倚在门边心事重重。

  谢夫人正在轻言细语的叮嘱女儿家该注意的点点滴滴,迦夜难得温驯的静听,不知是痛是羞,黑眸雾洇柔软,看上去如一个乖顺听话的小女孩,又苍白得惹人怜爱。

  这样年幼的外貌,身体却是千疮百孔,全倚仗饮鸩止渴般的苦撑。他没资格苛责她的轻率自伤,也不敢去想争得如今的自由她付出了多少代价,远比他的七年更长,更多,更沉重。

  丫环送来一个温好的手炉,谢夫人亲自替她放入怀中,将丝被掖好。见他在门边痴望,了然一笑,领着丫环出去了,还顺手揪走了窗边探头探脑的青岚。

  看着他走近,迦夜的脸一点点红起来,竟不敢对视。更可怕的是知道自己红了脸,越发羞得无地自容。

  本以为是练功造成的内腑受创,却未想到是这个缘故,得知的那一刻窘得要命,早知如此,宁可忍着也好过在人前出丑。

  「可还疼得厉害?」清朗的男声很轻很柔,温热的手探过雪额,服过汤药又拥着暖炉,温度趋近正常,不再冰得吓人。

  迦夜的体质总是偏冷,他这时才明白是气血极虚,阴寒入骨的后果,原因当然还是所练的独特武功。

  「你的身子很弱,务必得多方留意。」他压下心绪劝说。「以前又受了那么多伤,我让二哥给你开些方子好好调养。」

  黑亮的眼睛终于瞄过来,羞红渐渐淡去。「已经好多了,明日我回客栈。」

  「别说傻话,还得喝好几天的药。」

  「本想现在就让你送我回去,猜你一定不肯。」她不无自嘲的扯了扯唇角。「动不了,没人带又很难走出谢家的迷阵,只有等明天。」

  「和谢家牵扯让你那么难受?」险些忘了她是多么容易激起他的怒气。

  长睫闪了闪,她又蜷得紧了些。「我不喜欢在别人的地方久留。」

  「你有屬於自己的地方?」话一出口他就知道犯了错。

  「多谢提醒,这一点不劳你费心。」迦夜的脸忽然湮去了感情,只剩下一片漠然,瞬间变回遥远的疏离。

  后悔已来不及了,室内一片僵滞。

  「……你一定要这么倔强,让自己这般辛苦?」

  「我一直如此,没什么不好。」她丢开暖炉,坐起身随手挽了发,冷得让人无法靠近。「多承相助,代我向府中各位致歉,恕不再另行登门道谢了。」

  「你现在要走,忘了还在病中?」他一时气结探臂要拉住,她右手微动,指尖拂过,逼得他不得不缩手。

  「别再逞强,一会你会痛得更厉害。」他尽力忍住低吼,不敢再上前。「你明知道这时根本不能再动真气。」

  「那又怎样,忍了就是了。」黑眸全然无波。「你肯带我出去自然好,不肯我最终也能寻到路径。」

  他气极而无法可想的看着她离开,心疼又无计可施。

  她什么都能忍,怎样的痛都熬得住,才把自己弄成了今天这副模样,完全不在乎伤人伤己,却教旁观的人痛彻心肺。

  踏出房门辨了下方向,她径直往右边的月门行去,没几步就被人堵住了。

  谢夫人带着两个贴身丫环行过来,惊讶得看着本该卧床静养的人在面前微窘的驻足,爱子又气又怒的跟在后头不知如何是好。

  空气静止了片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