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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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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外乎背负起一切罪名,揽过所有责罚。 运气好或许能拣一条命,终身为最下层的奴仆;运气不好会按最严的教规,受尽种种酷刑,钉在刑台上痛足七日七夜后死去。 教中的刑律之严,与位高者的享乐一般超常,人所共知。 她终于转过脸,黑眸幽深如夜。 他垂下眼,心中一片死寂的灰暗,木然的开口。 「我的命是你的。」 没看见迦夜是什么神色,只听得她冷冷的吩咐。 「去刑堂领三十鞭,入死牢,等候教王发落。」 三十鞭。 皮开肉绽的剧痛渐渐麻木,死囚牢里沉沉的腐气扑鼻而来,他尽量伸直腿,静静的靠在石壁上。不远处,一只硕大的老鼠正啃着潮腐的木角,霉烂的稻草下,数只蜘蛛从陈年脏污的血渍上忙忙碌碌的爬过。 四周不时传出拷打的惨号和愤怒的咆哮,种种怨怼骂声不绝,宛如诅咒徘徊在耳畔。黑冷的囚室长满了青苔,无窗无烛,照不到天光,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度过最后一段时日。 狱卒也有些奇怪,少见如此静默的死囚,仿佛业已全然认命。 「殊影。」一张熟悉的脸在栅边现出,九微掩不住焦灼。「你怎么样。」 他想扯出笑,却仅是无力的弯了弯嘴角。 「还好,这点伤不算什么。」 嗒然一响,一匣上好的伤药抛在手边,犹带着体温。 「你别多想,先忍着点。我试试有没有办法帮你开脱。」 开脱?怎么可能。 在教王蓄意打压之下,无异于天方夜谭,彼此心晓事情有多绝望。 「迦夜会怎样。」 「你还问她?」九微登时气结,直想狠狠的凿醒他。「她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不问,分明是打定主意丢卒保车,舍弃你来保全自己的地位。」 「是我罪有应得。」他涩涩的接口。「她早警告过我不能失败。」 「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女人。」九微恨恨的低咒。「别说求情,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沉默的听九微抱怨。 「千冥准备把责任全推给你,以免波及到迦夜。教王怕也有此意,杀了你就当是斩了迦夜一只臂膀,既削了她的势力,又贬抑其地位,比直接对她下手好得多。」 「只怪我自己授人以柄。」 「为什么失手?我听说你差一线就成功了,就因为鄯善国的公主?」九微纳闷而不解。「你什么时候变那么心慈手软。」 「那个女人……」 喉头有点艰难,他闭了闭眼。 「长得……有点像和我订过亲的人。」本已模糊不清的面容,蓦然从记忆中翻出,一刹那凝滞了思绪。 「在江南?」九微呆了半晌。 「嗯。」几乎想不清是多久以前,乍然忆起,仿如前生。 九微挫败的叹息。 「真是冤枉。」 「教王十日后会提你上殿正式裁断,我会力争去杀了鄯善国主完成任务以替你赎刑,紫夙也会帮补开释,还未臻绝望,你千万沉住气。」 「不行。你这样会招来教王疑忌,惹祸上身。」他冲口而出,激动起来。「况且鄯善国师的功力极高,非你我能敌,眼下戒备森严,仓促贸然行事只会搭上性命,万万不可。你的好意我心领。我已时日无多,若要连累你也步入险境,我情愿即刻求死。」 九微咬咬牙。 「我相机行事,你少说两句,自己顾好身体。」 「九微!」 「放心,我自有分寸。」黑色的人影一闪便已消失。「我寻机再来看你。」 话音落在耳畔,他静默许久,用力握住了玉匣。 ▼第二十七章 勾心 十天并不长,过得却极其缓慢。 没有天光日色,甚至连时间感都消失了。 六翼都暗里来看过他,捎来各式各样的伤药衣食,说着宽慰的话,眼中藏不住黯然,谁都知道,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 迦夜一次也未曾出现。 据六翼的说法,她最近非常忙,整夜整夜的处理案卷情报。不知是不是想借着忙碌弥补失败的挫折,时常能看见她房中的灯火亮至天明。 九微私下对迦夜极为不满,碍于在他面前不便破口大骂。 似乎是私底找过迦夜,希望她能说服千冥,四使一同出面力劝,宁可受惩为奴也好,尽量保全他的性命,却被冷冷的拒绝。 她全然撇清,漠不关心。 九微失望之极,他只是沉默。 关心情切,九微甘冒大不韪,不顾招来疑忌之险四处奔走。可这种方式非但不能让教王从轻发落,反而容易引火烧身。一个中原出身的影卫,引起四使联保,对教王而言是多么危险的倾向,杀心只会更盛。 迦夜的所作所为虽然无情,却是明哲保身的上策。 舍弃一个棋子,平息教王的怒意,她仍然是尊崇优越的雪使。教王依旧会器重,在执掌西域诸国方面,无人能出其右。 略为小心谨慎,她的地位将稳固如初。 这也是他回来的意义。 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成为他的重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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