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视原著 > 夜行歌 | 上页 下页
四〇


  眉目分明,不笑的时候略带三分冷意,展颜时又楚楚动人,风姿无限,仿佛可以窥见另一个人。

  所不同的是,那个人从不曾真心笑过,真实的表情都极少显露。

  密密层层的面具下,千回百折的心事几许。

  无人知晓。

  回到水殿,六翼都聚在一处低议,见他回来俱是眼睛一亮。

  「老大!」碧隼迎上来,「你可回来了。」

  「什么事。」

  众人七嘴八舌。

  「雪使关在房中一整日都没出来。」

  「依例的夜宴时辰已近,再不去怕是要误时了。」

  「赤雕去催,被雪使打了出来。」银鹄拖过赤雕,额角上的淤痕赫然分明。

  「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一年一度的夜宴也容不得怠慢,误了时辰也会受责。」

  「天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

  「莫非是女人都有的情绪化的几天?」

  「你还真敢说。」

  打断少年们的越扯越远,他开口询问。

  「有没有人知道原因?」迦夜不是放纵情绪的人,鲜少失常,他心下纳罕。

  众人面面相觑,蓝鸮略为犹豫。

  「早上教王遣人送来了赏赐,说是供雪使在夜宴中佩用,若说有什么不寻常的就只有这个了。」

  教王赏赐,原属常见之事,怎会……

  「什么样的赏赐?」

  「不知道,是一个檀木箱子。」碧隼比了比大小。

  「老大去看看吧,好歹我们也能有个底。」六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

  在门外迟疑了半晌。

  敲了半天,毫无动静,他硬着头皮推开门。

  一只汝窑青釉三足笔洗破空飞来,险些命中,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抄住。大概理解了赤雕头上的青痕来处。以迦夜的手法,猝不及防下受伤不足为奇。

  门推开得很困难。

  整墙的书架倒在地上,各类典籍散落一室,凌乱不堪,装饰的玉器珍玩破碎了不少,一地狼藉,如被洗劫过后。

  迦夜坐在一堆杂物中抱膝发呆,足边一只漆光鉴人的木箱半开箱盖,看不清是什么事物。

  「迦夜?」

  等了许久,才听见毫无情绪的声音。

  「什么事。」

  「你……」屋子内的情况比所预料的更严重,一时语塞。瞥见她的脚边。「教王赐了什么?」

  迦夜冷笑一声,踢翻了箱子。

  一袭精致的女服和着整套绿宝石首饰滚落出来,在暗室闪闪生辉。

  上好的冰蚕丝在手心微微沁凉,丝滑而柔软。

  绿宝石剔透青亮,在金银丝的镶嵌下华贵典雅,宝光流转,一望即知是珍罕的上品,戒指,手镯,臂镯,项链,耳饰,额饰,腰饰种种齐全,价值足可敌国。

  教王赏赐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惊疑不定,迦夜默不作声,苍白的脸木无表情,黑眸隐隐有种孤绝的狠厉。

  「会不会是司礼弄错了。」例来所赐不过是金珠古董珍玩,未有如此物品,其中蕴含的曲意……他不愿深想。

  迦夜动了动,改为盘腿而坐,指际拈起一条流光灿烂的项链,眉眼皆碧。

  「八年前的夜宴,教王下赐锦衣玉钏予绯钦,三日后召她入殿内侍寝。」

  「六年前的夜宴,教王赐华服珠玉予紫夙,当夜留于内殿承欢。」

  「今天轮到我,可真是大方,这比她们所得的犹要优厚许多。」黑眸映着碧光,幽幽冷冷,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也难怪,当日不过是小小七杀,今日是四使之一,无怪云泥有别。」

  话音入耳,如遇寒冰,他退了一步,脚下踩到破裂的玉瓶喀嚓一响。

  她像是没听到,喃喃低语,几不可闻。

  「我以为能躲过去……这种样子还是不行……只差一点……」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如焚,「你为什么要制止赤术,都是因为它,若是毁了这张脸多好,也就不会有如今的麻烦……」

  无法抑止的怨恨从话语中流露,罕见曝出真实情绪。利刃自颊上擦过的时候都无半分惧色,却因教王的敕令恙怒难当,烦躁而失控。

  定定的看着素寒如霜的小脸,心里被什么塞得透不过气。

  「为什么你能容忍千冥,却无法忍受教王。」

  「千冥……在我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他什么也得不到。」女孩恨恨的咬牙,宛如诅咒。「什么也……连我的一根手指他都碰不到。」

  幽黑的眸子溢满绝望不甘,像被逼至死境。

  他很想说,若是真有什么企望,依从教王会比千冥来得直接有力。教王才是权柄至高无上的那个人。

  他也想说,若不是她这一年的反常举动,教王未必会兴起这样的念头。

  他还想说,既然如此憎恨,又何必替恶魔卖命,她有无数的机会逃亡远走,却自陷于绝境。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屈下左膝半跪在她身边。

  「你打算怎么办。」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