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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迦夜轻笑起来,泛起一抹淡嘲。「你说的对,没有别的选择。」

  赤术想要一场战争,就给他这个机会。但争战的结果或许会出乎龟兹王子的预料。

  「赢的人才有资格生存,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

  低微的活语渺不可闻,她伸出细白的指,迎接半夜翩然而落的雪,碎小的雪星停在黑发长睫,宛如梦中的玉人,不染尘烟。

  战争持续了半个月。

  死伤无数。

  姑墨在战阵方面本就不是赫术的对手,仅是勉强苦撑。

  最终开始和谈,这也是算计好的结果。

  迦夜静静坐在中军大帳,等候谈判回来的狼干。未已,一身甲胄的将军带着寒气掀帘而入。

  「将军此去可还顺利?」

  狼干的脸色极其难看,这一点不难理解,作为一个败军之将参与和谈,本就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照你说的办了。」他粗声粗气的回答,手中的头盔抛到案上,铿然一响。「狼干是个老粗,不懂打仗就是打仗,非要搞些阴谋诡计曲里拐弯的东西。」

  「微末之计,让将军见笑了。」迦夜仿佛未曾听出不满。

  狼干本性粗犷,按不下意气,还是脱口。「这种下三滥的伎俩实在不上台面,要不是国相嘱咐,我……」

  「将军耿直,自然看不上这种把戏。不过敌强我弱,暂请权且忍耐。」

  「认输也就算了,还要看对方的脸色赔款求和。姑墨的名声丢脸到家,迟早沦为各国的笑柄。」从未有此奇辱,粗犷的将军怒意难平。

  「忍一时之辱,成后世之功,将军必能斟酎长短轻重。」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就算赤术小儿张狂棘手,用这种招数也太……」狼干鄙薄的斥语。「唯有魔教才想得出。」

  迦夜仍在微笑,眼神聚如针刺。

  「将军此言差矣,赤术以士卒充作马贼侵扰姑墨的手段,可是连迦夜也自叹弗如。」

  「你是说那马贼是龟兹所为?」环眼瞪如铜铃,呆了片刻,不置信的干笑起来。「何以见得,休要信口开河。」

  「其行如电,其迹如迷,飘忽莫测,追之不及。」迦夜冷冷的扬眉,「在将军看来像普通贼人么?」

  「也不能就此证明是龟兹所为。」狼干惊疑不定。

  「姑墨精锐部队屡次清剿均一无所获的马贼,所做的一切都旨在阻断入城商旅,且甘冒奇险仅在特定的地域活动,将军就不曾怀疑过缘由?恐怕国相心中也有疑虑,苦无据不便擅言罢了。」

  纤白的手紧了紧披风,临出门前又回首,清冷的语声不掩讽意。「兵者诡道,战阵未开先出杀着,沙场多年,将军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朔风卷着雪袭入帳内。

  瞪着摇摆晃动的帳帘,威猛的将军愣在当堂。

  ▼第十六章 清歌

  回到居住的营帳,迦夜卸下厚重的披风,着手收拾行装。

  「现在就走?」他默默的置拢物件,打点包袱。

  「时间紧迫,得赶去龟兹督办细节。」

  「是否告诉狼干那批马贼补充食水的地点?」

  「以你之见?」她没有正面回答,随口反问。

  「还是算了,那批人令行禁止,训练有素,狼干对付不了。」

  他清楚的记得,那些大汉的打扮像寻常商队,却剽悍勇猛,警惕极强,起行坐立皆有武夫的利落。若不是行往姑墨,一定会遇上对方的截杀。「我查过他们的马,修剪和行囊绑扎的手法与龟兹人如出一辙,必定是军队改扮。过来攀谈的是首领,所有人都在看他眼色行事,分羊的时候把羊脸和最好的部分给了他。」

  「你倒探得很细。」迦夜淡笑一下,略为称许。

  那个年轻人气质尊贵,行事谨细,必定是龟兹上层人物。有这样的人率队劫掠,岂是庸常的主帅所能应付。

  「本来我还未能确定是赤术的暗策,直到恰好撞见。」她摇了摇头。「凭狼干的脑子,再过一百年也赢不了。」

  「赤术的计谋倒是很有效,加上天灾,姑墨简直焦头烂额。」

  「天灾。」她轻哼一声,合上玉匣,将读后的情报一一烧掉。「那算什么天灾,说来同样是人祸。」

  他一时错愕。「这是刚才密报里写的?」

  「发生的时间有些怪异,我让密使详细的探查了一番。」迦夜简单的归略。「姑墨本以胡麻为主要种植,此地的气候适宜生长,产量甚丰,成色也冠于西域诸国之上,商客云集多为于此。这两年忽然出现了许多疏勒商人,重金求购石榴,说是贩往中原可获数倍暴利。百姓纷纷改种,斥重资购入石榴种子。及至收成,求购者绝迹无踪,大批石榴无人采买白白烂掉,无数人因此穷厄困顿,一蹶不振,举国生计急剧恶化,各处乱象频生。」

  言毕,她冷笑了一声。「看来是寻常商贩之事,却关乎大局成败。战事未起之时令敌自困,若真是赤术继掌大权,不出数年,姑墨万无幸理。」

  「龟兹与疏勒何时达成了联盟。」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静静的看着信纸一点点化为灰烬,火苗低弱下去。「几度事件都与疏勒有关,将来必成大患。」

  「想是两国达成了协议,合力瓜分姑墨。」

  「以疏勒切入的程度来看,大抵如此。」

  「国相大概也猜出了端倪。」

  「猜出又如何。」迦夜轻嗤一声。「难道还能指望那个有勇无谋的将军主动出击?若非我们替他谋划,早就一败涂地。」

  数日内几度压下了狼干出击挑战的冲动,改以利用地形迂回拖延为主。否则在赤术的百般诱战下,这位好战的将军不上当才是奇迹。

  「国相也是无能为力,谁教外戚势大,国主唯亲是用。」他并无多少同情。「要不是我们上门献策鼓动,姑墨哪有勇气挑起战事。」就连这回十拿九稳的战策,都是以重金贿赂后宫及内侍才得以说服国主,当然,其间还加上了魔教的煞名威慑之力。

  「这次算是姑墨运气好,否则赤术踏着他们的尸骨登上龟兹王位已成定局。」她摊开五指,凝视着掌心的纹路,「只怪他野心太盛,羽翼未丰时主动招惹了教王。」

  背起行囊,他低声征询。「走前可需知会狼干?」

  「没必要。」迦夜抬起头,黑眸在跳动的营火中闪闪生光。

  「局已经布好,我们只剩收场。」

  轻装简骑的两人悄然离营,策马奔向龟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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