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隱身的名字 | 上頁 下頁
一五三


  任小名想了想,「因為她是我的老師啊。」她回答,「你忘了?我上初二那年,你小學沒念完,咱媽離婚之後帶咱倆回來,那兩年,她是我的語文老師。」

  「就這樣?」任小飛奇怪地問,「沒了?就因為是你的老師?那媽怎麼認識她的?」

  「我那兩年成績變好,都是因為她。媽特別感激她,後來就一直有聯繫。姥姥姥爺不是去世了嘛,咱家那時候是最困難的時候,所以她借給咱媽一筆錢,到現在才還。」

  「……哦。」任小飛點了點頭。任小名說的倒也是事實,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是,你成績哪裡好了?你不是後來沒考上育才,花錢才進去的嗎?」他突然又問。

  任小名一聽就氣不打一處來,「那不是因為你嗎?」如果不是隔著小孩,她就一腳踹過去了,「你好意思說?」

  任小飛這才不再問了。

  醒過來的小傢伙立刻成為了全家人的大明星,剛醒還有點懵,可能因為第一次身處陌生的環境,愣了一會兒就扯著嗓子哭開了。任小名過來抱著,一邊餵奶一邊哄,吃飽了之後終於不哭了,開始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周圍的一切。可惜家裡太小了,即使抱著到處走也沒有地方可走,又不像自己家裡有無數可以轉移她注意力的玩具,任小名只好抱著她從臥室到客廳,又從客廳到臥室,連廚房和洗手間都逛了個遍,她媽她弟和楊叔叔也都跟在她身後,像接受領導視察一樣。

  「你看,這個是媽媽小時候睡覺的地方。」她看著沙發的時候,任小名就說。

  「這個是媽媽寫作業的地方。」

  「這個是媽媽做飯的地方。」

  「這個是媽媽打舅舅的地方。」

  「……」

  「你怎麼不說是媽媽挨打的地方。」任小飛吐槽道。

  任小名白他一眼,「我要在我寶貝面前維持偉大母親的形象,不能有任何污點。」

  不過,這樣跟什麼都聽不懂的孩子說起來,她突然覺得,小時候留下的那些傷,雖然疤痕還在,永遠無法癒合,但已經不那麼疼了,終於是時候翻篇了。

  她抱著孩子晃進任小飛的房間。「這是舅舅打遊戲的地方。」

  任小飛連忙沖進屋,把書桌上一堆亂七八糟掃進抽屜。

  她抱累了,就在他桌前坐下歇一會。孩子就伸手往桌上亂扒拉,抓起了一支筆。

  「哎,她百天的時候抓周了嗎?」任小飛突然問。

  「沒有,我不迷信那些。」她回答,看著小傢伙手裡握著的那支筆,說,「如果抓的話,她可能也會抓一支筆吧。」

  等到書稿終於出版上市的時候,任小名的工作也已經逐漸回到正軌。雖然這是她以本名出版的第一本書,算是個徹頭徹尾的新人,但她還是盡力聯繫以前合作過的平臺和媒體儘量去找推廣,大家的努力加起來,總算能讓這本書以全新的面貌問世。當然,也有以前因為劉卓第的緣故瞭解這件事前因後果的媒體找來想採訪她,她都大大方方地接受。反正這一次她不再是以誰的妻子的身份受訪,她是唯一名正言順的作者,不憚以自己真實的身份站在大眾面前。

  第一次舉辦公開的簽售活動,雖然是跟其他幾個嘉賓作者一起,但任小名還是緊張到氣都喘不過來。柏庶為了給她鼓勁,特意請了假跑到北京來捧場,還讓自己的學生們給她錄了加油打氣的視頻,雖然他們大部分都還太小,還沒到看這本書的年齡。

  「你已經是孩子們的偶像了。」柏庶說,「她們有人在日記裡寫,希望能變成你這樣的人。」

  「……我這樣一想到要抛頭露面在公開場合發言就緊張得要死的人?」任小名抱著頭縮在椅子裡,「不行,我還是太害怕了。」

  她習慣了隱藏自己的身份,坐在台下的黑暗裡,當那個面帶微笑帶頭鼓掌的人。她習慣了用一個假名字躲在電腦屏幕後面敲鍵盤,用文字圖片和影像來營造一個是她卻又不完全是她的形象。她習慣了把自己藏起來,雖然現在她已經走出了心裡的陰影,但落實到行動上來,還是不免犯怵。

  「我第一天正式講課的時候,也緊張得要命。」柏庶說,「之前幾個晚上都睡不著,一想著要在幾十個熊孩子面前當不苟言笑的老師,我就渾身出汗,心跳加速。那天往講臺上一站,我感覺我寫板書的粉筆頭都在哆嗦,一開口講話緊張到走音,連自我介紹都差點不會了。」

  「後來呢?」任小名從椅子裡抬起頭看著她。

  「後來有個搗亂的。」柏庶說,「那個小調皮舉手問,老師,你說你叫什麼樹?我們這邊有榕樹和槐樹,沒有你這種樹。然後大家全笑了。」

  任小名也笑了。

  「很奇怪,我笑了之後就不緊張了。」柏庶也笑著說,「你沒問題的。放輕鬆,你台下的一定都是非常喜歡你的書的人,做你自己就好。」

  活動那天柏庶也去了,坐在台下,第一個帶頭給任小名鼓掌,眼睛笑得彎彎的,亮晶晶的。任小名看向她,她就握緊拳頭無聲地喊「加油」,還做了一個鬼臉,誇張的表情把任小名逗笑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