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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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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名決定留下孩子之後,也在偶爾一次打電話閒聊中跟他說了。他特別高興,問,「那我要當舅舅啦?」 任美豔在旁邊聽了就笑,「對,你要當舅舅啦。我告訴你,將來你可是長輩了,要給小孩壓歲錢的。」 任小名看一眼她媽,嘖一聲,「媽,你故意的吧?他哪有錢?除了我的錢就是你的錢。」 任美豔瞪她一眼,「那不行,怎麼說也是人家舅舅了,小孩的長輩,裝樣子也要裝。」 「姐,那你幫我勸勸媽,我真的想出去工作。」任小飛在那邊說,「我最近投了一些簡歷,想找線上的工作賺點小錢,但是……大部分都需要技能,還要培訓什麼的。」 「你自己決定吧,如果你想學什麼,跟我說,我幫你把把關。」任小名說。 「嗯。」 「啊對了,」任小名說,「一會有個陌生人加你,你記得通過啊。」 「什麼?」任小飛奇怪,「什麼陌生人?」 「你就通過就行了。」任小名說。「如果她不想加你那就算了。」 掛斷了電話,任小飛正在奇怪,再看手機,果然出現了一個陌生人申請。一看到頭像,他一下子就緊張了。 「如果你不想聯繫他,就不聯繫,沒關係的。」任小名跟柏庶說,「這些年我都不跟他提你,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不過他現在病好了很多,前幾年治療加吃藥,情緒也都很穩定,如果他知道你現在過得好,應該也會很替你開心。」 「柏庶姐姐。」他下意識就發過去一句,但是接下來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柏庶倒是回得迅速又親切。「有空嗎?姐姐請你吃飯。」 任小名後來回想,其實那幾年弟弟和柏庶總共也沒見過多少面,那時他還小,也沒有朋友,除了家裡人之外,也就只有柏庶對他沒有對病人的歧視也沒有對不懂事的小孩的忽略,那些少得可憐的相處時,也都很有耐心很真誠地跟他說話。或許在他心裡,柏庶姐姐也是他孤單的童年裡一切美好的象徵。柏庶走的時候他還小,精神狀況也不穩定,現在時過境遷,他也該放下年少時期的執念了。 多年之後再次見面,任小飛還是局促得像以前那個小孩,滿臉通紅,手足無措。柏庶倒是自然,問他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就像姐姐一樣。 「我問你姐你喜歡吃什麼,她說你可好養活了,什麼都吃。」柏庶笑著說。 任小飛就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她做飯我不敢挑,挑她就罵我,不像我媽慣著我。」 兩個人就都笑了,任小飛也便沒那麼拘謹了。 柏庶問他後來有沒有繼續上學,都讀了什麼書,任小飛問她現在的生活,柏庶就拿出手機,給他看學生們的照片,學生們給她做的賀卡和送的花。任小飛注意到她的手機壁紙,就說,「你也喜歡這棵樹。」他說的正是任小名拍的那張照片,他一直用來當屏保。 柏庶就笑著點點頭。 「所以你和我一樣,都一直在看我姐拍的照片,是不是?」任小飛說,神情顯得輕鬆愉悅了很多。 「對啊,」柏庶說,「我備課的時候還會放在PPT裡面,會告訴學生們這是我的朋友拍的。」 任小飛猶豫了片刻,問,「我姐是不是要離婚了?」 柏庶奇道,「為什麼突然這麼問?」她知道任小名並沒有跟弟弟說。 「她和我媽都不跟我說,我猜的。」任小飛說。 「離不離婚是她將來自己的決定,作為她的家人,支持她就好了,你也不用擔心,你姐那麼大的人了,她自己有她的安排。」柏庶也不想多說,只好搪塞。 「這小子,該懂事的時候不懂事,瞎想什麼。」後來柏庶打電話給任小名,任小名就有些無奈,「他從小就這樣,我和媽有什麼事,他就願意胡思亂想,跟他又沒有半點關係。」她問柏庶,「再見到你,這傻小子很高興吧?」 「嗯。」柏庶就笑,「感覺他比小時候開朗了,性格也好了很多。這些年也是你和阿姨教導有方。」 兩個人和諧友好地吃完一頓飯就說了再見,柏庶走出幾步,任小飛在身後喊住了她。 「那,以後……我還可以跟你聯繫嗎?」他有些猶豫地問。 「可以呀。」柏庶就笑笑,「等你姐的小孩出生了,她說要去找我玩,你也可以一起來啊。」 那天晚上任小飛深更半夜打電話給任小名,她才剛有些睡意,一看手機是他,就沒好氣地接起來就問,「又怎麼了?」 「姐,你當年真的沒騙我啊。」任小飛說,「我到今天還覺得像是在做夢呢。柏庶姐姐過得好好的,我好開心。」 「傻小子。」任小名無奈道,「就知道你這麼多年還記著。現在高興了吧?行了別鬧我了,我困得要命。」 掛斷電話,果然好不容易營造的睡意又蕩然無存,她擰暗燈,躺在安靜的黑暗裡,閉上眼睛,雖然心裡湧現很多事情,卻格外平靜。她覺得自己變得比從前強大了,即使面對更多未知,也不再退縮和害怕。 劉卓第一直認真履行著一個准父親的責任,他爸媽都誤以為他們倆和好了,絕口不再提離婚的事。任小名甚至開始疑惑他是不是內心真的後悔了,知道錯了,連她撕破臉鬧上法庭的事都不追究了,抑或只是因為暫時工作和事業停擺,反正也沒什麼別的事可做,不如回家守著這個未出世的他的孩子。總之他確實無可挑剔,兢兢業業地當著凡事都親力親為的准爸爸。醫生說要適當活動,他就自告奮勇每天吃完晚飯陪她下樓遛彎。她媽說要防止長紋,他就托朋友買來不同種類的妊娠油每天給她抹。她有時晚上突然想吃宵夜但是外賣又叫不到,他也會任勞任怨親自出去買。 「你看,這不挺好的嘛?」她媽漸漸地心又軟了,總會旁敲側擊跟她說,「你倆剛結婚那會兒都沒現在這麼恩愛吧?我跟你說,人真的會變的,這不,有個孩子就不一樣了。」 「媽,你真的是牆頭草吧。」任小名說,「我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容易被表面的恩惠蒙蔽雙眼呢?」 「什麼叫表面的恩惠?」她媽白了她一眼,「他這不是實打實地照顧你嘛?這不是一心為孩子好嘛?這還不夠啊?你看那些生沒生孩子都當甩手掌櫃的男的還少啊?這樣就不錯了!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孩子爸爸,將來孩子的生活,教育,哪兒哪兒都得需要他,你不得讓他給孩子花錢啊?給孩子花錢,不就是給你花錢嘛?你還真打算讓他當甩手掌櫃了?憑什麼便宜他啊?」 任小名沒吭聲。他們兩個人越是相敬如賓,越是恩愛如初,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卻越冷。他們倆雖然撕破臉打了官司但現在竟然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開始和諧地扮演一對準爸媽了,她怎麼想怎麼不舒服,但又沒辦法說什麼,畢竟他現在哪裡都挑不出錯來,自己就算仗著是孕婦可以任性,也不能毫無理由地找茬吧。 顧忌著身體,她也就只好裝聾作啞地這麼過下去了。直到離預產期越來越近的一天,她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你是劉卓第的老婆吧?」對方說,「我是邢薇薇,我們聊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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