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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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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跟她媽說她自己已經偷偷預約了人流的手術,術前還要另約時間去做各項常規檢查,她正在考慮要怎麼瞞過所有人。想來想去,只能求梁宜陪她去。 「那我不行。」梁宜忙說,「這要家屬簽字的,我就算再支持你,也不能代替你家屬吧。」 「你哪裡支持我了?」任小名委屈道,「你一聽說我懷孕了就讓我考慮這考慮那,考慮打不打官司,考慮離不離婚,你這樣叫支持我嗎?」 梁宜為難地說,「你也別嫌我囉嗦,你現在畢竟還在婚姻關係內,不是一身輕,就算劉卓第再人渣,你單方面決定不要孩子,但他總還是應該知情的。不說別的,你萬一真的不要了,他到時知道了,因為這個事兒在離婚的時候說你有過錯,你怎麼辦?」 「過錯就過錯。我的過錯還能有他多?」任小名賭氣道,「離婚又不是比誰錯得多。」 「怎麼不是?你不要錢了?不要房子了?」梁宜說,「不帶這麼高風亮節的吧?他可是風風光光賺了不少錢,你孩子也不要,錢也不要,就真願意淨身出戶啊?」 任小名被氣笑了,「你說好不好笑,」她說,「就算我淨身出戶,劉卓第都不願意離婚呢,外人不知道,還以為我有什麼神通廣大的本事,讓他死死纏著不離。」 「那倒是。」梁宜說,「劉卓第這個人啊,利都放在其次,名對他來說是最重要的。他被他自己的虛榮架上去就下不來了。不過,如果這次官司對他來說不利,他可能就更不離婚了,拖也要拖死你。」 「……我想想辦法。」任小名說。 「你真的不想要嗎?」梁宜問,「你是不想要這個小孩,還是不想要現在的婚姻和生活?」 這個問題倒是有些戳中了任小名心裡的恐懼。她知道,如果選擇了媽媽的身份,她可能就真的難以擺脫她正在計劃擺脫的這個生活了。與「當一個不一定很好的媽媽」相比,「不想再當這樣的妻子」的想法更為重要。但是,究竟有沒有辦法可以兩全呢,她守著這個不知道該不該去做的手術,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來。 在沒有人打擾的安靜的晚上,她為了轉移注意力,緩解焦慮,把以前存儲的資料和照片都拿出來看。那些風餐露宿跋山涉水拍下來的照片,視頻,當時記錄下來的文字,收集的五花八門很多都並沒有用上只能在文件夾裡吃灰的素材,甚至好幾年前還在學校時整理的書目和資料,都一點一點地翻開來看,看著看著心情還真的平靜了許多,總能回想起很多從前有趣的事情,甚至忍不住笑出聲來,連再打開微博的時候收到無數條因為劉卓第的事罵她的陌生人私信都不覺得生氣了。 一直饒有興致地看到深夜,她翻到了當年申請博士的時候寫的文書,又讀了一遍,一邊讀一邊在心裡嫌棄自己矯情,遺憾的事就是不管過去多久了都還覺得遺憾,都畢業好幾年了,還惦記著。 學校的郵箱她後來再也沒打開過了,隨手點開登錄,賬號和密碼都輸錯了好幾次才成功登錄進去。郵箱裡被整頁整頁的廣告和校友會群發的郵件塞滿,順手多選然後一鍵已讀。又掃了幾頁,她突然發現了一個特別的發件人,是她當年博士申請的那個學校的招生辦。 郵件是在她畢業一年後發的,到現在也很久了,問她,去年錄取的時候她因為個人原因放棄了,今年還考慮重新申請嗎? 她愕然。她清清楚楚記得,當時她每天都刷郵箱,等到截止也沒等來Offer,什麼時候自己因為個人原因放棄錄取了?雖然已經過去好幾年,但她還是要刨根問底打聽清楚。 她給招生辦回復了郵件解釋了自己當年的情況。隔著時差,學校在兩天后給了她回復,並附上了當年的郵件往來記錄。她清楚地看到Offer是在截止日期前幾天發到自己郵箱的,然後自己隔天就回復了拒絕,簡明扼要言辭禮貌。 在學校期間,知道她的密碼能登進她郵箱的,除了每天跟她生活在一起的劉卓第還能有誰。他刪了郵件往來記錄,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時過境遷,雖然遲到的憤怒和屈辱並沒有支配她的理智,但也足夠讓她徹底寒心。她甚至連打電話質問他的心情都沒有,打開他的微博,滿屏仍然是他宣傳自己新書的文案,最新一條轉發是友情互捧,網紅博主邢薇薇的直播預告。 她的手發抖,想破口大駡,情緒卻堵在嗓子眼無法發洩,只能下意識點開罵她的那些陌生私信一個一個拉黑,點到手腕都痛了。 就在她眼花的時候,突然看到一條私信,跟那些謾駡她的文字不太一樣。她停下了不斷拉黑的手,翻回去看。 「好久不見。」 不是罵她的,但只有這四個字,也看不出來是誰。她奇怪地點進這個人的主頁,發現主頁的頭像是一幅簡筆劃。 畫的是一棵樹,長得很茂盛,鬱鬱蔥蔥,枝椏和葉片鋪滿了畫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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