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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受害者 「什麼樣的時刻讓你下決心要反抗命運?」 這一次柏庶登上了屬於她的那班火車,通向她從來沒有去過的遠方。大年初一的淩晨,任小名和何宇穹遠遠望著火車汽笛長鳴緩緩啟程,回想起大學報到前的那個夏天,一時也百感交集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你看到了嗎?」何宇穹說。 「看到了。」任小名說。 「你說她是不是故意的?」何宇穹看了她一眼。 任小名也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在下出租車往火車站走的時候,柏庶脫了自己的外套,團了幾下塞進了路邊的垃圾桶。任小名下意識地想說太冷了還下著雪你幹嘛要脫外套?何宇穹卻突然拽了她胳膊一把,扯得她一個趔趄。 柏庶上車走了之後,任小名發現自己身上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污漬。她和柏庶都穿的黑色外套,在出租車上又挨著坐,應該是從柏庶的衣服上蹭到的。 任小名摸了一下衣服,又撚了撚手指頭,直覺哪裡不太對勁,她又看了何宇穹一眼,就知道他也在想著同樣的事情。 回到家天色還早,她媽和任小飛都還睡著。任小名躲進衛生間,反鎖好門,點開燈,把衣服湊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水一沖,衣服上的污漬就顯了出來,是血。 任小名手一下子就抖了,她關上水龍頭,掏出手機給何宇穹打電話。何宇穹回到家也沒睡等著,剛響一秒鐘就接了。 「是血。」任小名哆嗦著說,「柏庶是怎麼跑出來的?」 兩個人都不敢再往壞的可能性去想,但又都怕得要命,一整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熬到了晚上,任小名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你是柏庶的什麼人?」 任小名一開始只是擔心,以為柏庶受傷了,或者跟人起衝突了,但又想著她既然順利出來了又上了火車,應該沒什麼嚴重的事,警察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昨夜發生在醫院後門的那場事故中,老高被柏庶刺中了大腿的動脈,柏庶逃脫之後,他倒在原地,失血過多無法移動,想呼救但喉嚨也被刺傷,無法出聲,近在咫尺的醫院大門,他竟沒有辦法靠近分毫。大年初一早上,打更老頭拿著掃帚出來掃雪,這才看到他倒在那裡,血連著沒能穿上的褲子一起,已經凍僵了。 醫院發現柏庶跑了,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柏庶的父母,並沒有意識到柏庶在逃跑的前幾天每天都打的電話並不是給家裡的。柏庶的父母當然不知她去向,並且暴跳如雷,說是醫院管理不當,並聲稱他們的寶貝女兒一旦有什麼三長兩短,醫院必須要賠償。但當聽到他們的寶貝女兒在逃跑的時候殺了一個人之後,兩個人瞬間都傻了,連威脅的話都不會說了。 任小名也傻了。柏庶?殺人?給她一千個膽子,她也不敢相信柏庶所說的萬無一失的逃跑計劃竟會付出這樣的代價。回想起柏庶上火車之前把沾了血的外套塞進垃圾桶,任小名冷汗直冒。但她還是相信,柏庶肯定是被逼到了絕路才會這麼做的,這不是她本意,她不想殺人的。 出了這麼嚴重的事,任小名和何宇穹作為「接應」柏庶出逃的「同夥」,也都乖乖在派出所做了筆錄。但警察一個字都不跟他們說,他們急得百爪撓心,也沒法探聽到任何情況。 但任小名知道,柏庶的出逃註定失敗了。她不管跑到哪裡,早晚都會被警察帶回來。何況她一個兩手空空從醫院逃出來的孤身女生,就算拼命跑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柏庶不知道老高是死是活,那對她不重要,對自由的渴望讓她在逃亡之旅的每一秒鐘裡都充滿了亢奮和激動。她順利地抵達了陌生的城市,又按圖索驥去尋她記下來的地址,糾纏了她這麼多年的謎底近在眼前,她不覺得累,更不覺得怕,被一腔孤勇撐住的精神讓她覺得她可以就這樣跋涉到天荒地老。 當她站在陌生的門前,所有的疑惑和痛苦只需要抬手一叩就能得到了結時,她已經平復不了自己過速的心跳,手抖了很久,才敲響了門。 多年以來的噩夢裡,她想過無數次自己親生父母的樣子,有時慈祥溫柔如天使,有時兇惡恐怖如魔鬼,也想過無數次當年他們把繈褓中的她遺棄在福利院那天,會是怎樣的心情。哭過嗎?看過她最後一眼嗎?離開福利院的時候,有過一絲的不忍或後悔嗎?這些年來,還有一刻想起過她嗎?她有太多想問,卻不敢想像自己聽到答案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 門開了,柏庶面前出現了兩張老年人的臉,溫和敦厚又平凡無奇,是走在街上看到一眼也不會記住的長相。他們看到一個陌生女孩敲家門,有些奇怪又有些疑惑,問,「姑娘,你找誰?」 柏庶的腦子停轉了一瞬,突然喪失了語言能力,愣了半晌,才磕磕絆絆地報出了當年那家福利院的名字。 但這對夫婦臉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還是充滿疑惑地看著她。 「……你們,不記得了嗎?」她聲音顫抖著問,「十七年前,我不到四歲,你們把我留在了那個福利院,你們不記得嗎?」她壓抑不住心中的惶惑和痛苦,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聲來,「你們……不能抵賴,我看到過你們的姓名登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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