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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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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還是嫌我丟人了。」何宇穹咬著牙,低下頭,「不像你,能在舒舒服服的教室裡上個課就把課時費掙了。我害你沒拿到獎學金,你怨我吧。」 「我沒有怨你!」任小名氣得想哭,「你怎麼這麼強呢?」 「你就是在怨我,只是你自己感覺不到。」何宇穹一字一句地說,「怨我你可以直說。我比不上你那些同學,你怨我也是應該的。你是體面的大學生,可以不用跟我擠在地下室裡受委屈,也可以不用跟我在外面擺攤。你應該像他們一樣,不需要像我一樣。」 何宇穹起身收拾了地上四濺的西瓜,然後沉默著出了門,還不忘把垃圾袋收了。任小名聽著他趿拉著拖鞋,把門關上,穿過了門口喧鬧的走廊,還和隔壁正在一邊洗漱一邊打鬧的年輕小情侶打了招呼,然後他的腳步聲就聽不見了。 她無力地坐在床上,腦子裡一片空白,眼睛酸得發麻,但是又累得掉不出眼淚來,這才看到手機一直不停地震,是兼職那邊的行政跟她確認週末上課改了時間。她機械地點開回復了確認。 手機又響了一聲,她低頭去看,發現不是自己的手機,才看到何宇穹的手機落在桌上沒有拿。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屏幕還亮著,是他媽發來的信息。 「那就好。家裡沒事,媽挺好的,你不用擔心。你倆都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小名女孩子,好好照顧,不要讓人家受委屈。」 她鼻子一酸,終於忍不住哭了。 直到夜深,喧鬧的走廊逐漸安靜下來,何宇穹悄悄地推開門,手裡還提著重新買的半個西瓜。風扇又停了,房間裡悶熱得很,任小名趴在桌邊,胳膊下壓著一本翻開的專四詞匯書,已經睡著了。何宇穹踢了一腳風扇,把西瓜放在一邊,過去把任小名手裡捏著的筆拿出來。他在床邊坐下,想起自己手機沒帶,就順手摸起床上的手機。 一打開是沒來得及退出的相冊,何宇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又拿錯了,這是任小名的手機。但他沒忍住好奇,順手點開了相冊裡最新的一張照片。 是她陪他一起擺攤的時候偷偷拍的他,托著下巴坐在馬路邊發呆,累到眼神呆滯。他點開下一張,還是他,穿著大褲衩叼著牙刷蹲在牆角的插座旁邊研究怎麼才能把接線板從屋角連到床邊桌上來,因為手機總放在門口的小凳上充電特別容易進門絆到。下一張,是她拍的小吃街午夜時分人影寥落的街頭,地上是他們收了一半的攤和旁邊燒烤攤扔下的籤子和垃圾。再下一張,是他們在食堂吃飯,她坐他對面,搞笑的角度看起來他整個臉都要懟進面前的飯碗裡。再下一張,還是他,早上賴在床上不起來,她叫他也沒反應,她舉起一隻拖鞋,一起拍進鏡頭裡,作勢要打他。 再下一張,再下一張,全都是他,還有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個時刻。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把手機放回枕頭下面,起身把睡著的任小名抱到床上躺好。她閉著眼睛翻了個身,很快熟練地把腳翹到他腿上,繼續睡了,還不忘迷迷糊糊地指點一句,「熱。風扇。」 後來他倆的手機還是經常拿混,不過還算堅挺一直用了兩年多,直到換得起智能手機之後才棄用,那時任小名的手機已經奄奄一息到充滿電拿下來堅持不過五分鐘就關機了,她趕在手機徹底報廢之前把裡面所有的照片都導進電腦裡。用了智能手機再回頭看以前拍的那些照片,像素低到模糊不清,但她還是寶貝一樣收進文件夾裡保存好,以後每次換新電腦新硬盤都記著備份。 不過保存歸保存,備份歸備份,她其實後來都沒有再打開看過。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些照片突然毫無防備地一張張出現在她眼前,莫名有種不辨年歲的隔世之感。但她並不想傷春悲秋,她和劉卓第早就說好互相不過問過去的事情,保存一些過去的照片並不能成為他為了譏笑污蔑她不擇手段的工具,她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他或者背叛感情背叛婚姻的事。 「這不就是背叛?」劉卓第振振有詞,「你從來都不提起你那個初戀,還存著猴年馬月拍的破照片,怎麼,不是心裡有鬼是什麼?我說過了,咱們倆本來沒有什麼矛盾,只要一切好商量,誰都不用把事情做絕。但是就這麼點事你一直不鬆口,不管我怎麼說你都非要跟我死磕到底,那就別怪我也把你的醜事翻出來說一說。」 「我哪有醜事?這不過就是你從硬盤裡翻出來的陳芝麻爛穀子,有什麼值得說的?跟我們現在有什麼關係?」任小名反駁,「你幹的那些事才讓人噁心吧?我看你是沒什麼辦法可想,開始往我周圍的人身上潑髒水了。你現在就去把那張病歷給我刪了,不要再拿我弟弟的病開玩笑!」 「還你周圍的人,行,你周圍的人是你弟,是你前任,我這個老公你壓根就沒放在眼裡是吧?」劉卓第說,「你再這麼鬧下去,大家都不會好看,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是你要想清楚!」任小名毫不示弱,「劉卓第,我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意離婚,是因為你知道你的全部價值有多少是通過利用我得到的。你只是想繼續免費地,無名無分地利用我而已。」這麼多年,她終於說出了這句讓她如鯁在喉的話。「以前我一直覺得,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配不上你。到今天我才明白,沒有我,你也什麼都不是,是你不配。」 話說出口,她突然覺得心裡暢快了許多,甚至沒那麼生氣了,徒留劉卓第在外面跳腳。「任小名,你就是個瘋子!」他暴跳如雷,「你跟你弟,你媽,一樣,你們一家人都是瘋子!」 劉卓第怒氣衝衝離去,陳君航試圖再說些什麼,被劉卓第揪住一併帶走了。 梁宜看了看她,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頭。「我有個建議,」她說,「要不,下周你有空的時間,我幫你預約一下醫院?」 「幹什麼?」任小名問。 「……證明你心理健康。」梁宜說,「咱這不是未雨綢繆嗎。他總散佈謠言說你有毛病,雖然法官是不會信,但咱們有備無患,證明你沒有毛病,開庭也好說。」 任小名瞪了她一眼,「我本來就沒病。非要沒病的人證明自己沒病,這腦回路不是有病嗎?」 「……也不需要什麼,就開具一個醫院的心理健康證明就行,以前我給別人打官司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比如證明沒整過容啊,沒流過產啊……」 「我不去。」任小名說,「明明是他有毛病,沒那個必要。」 「咱不能跟小人講理啊,」梁宜說,「就是做個萬全的準備,你又沒損失什麼。」 「……」任小名正想說什麼,她自己手機響了,只好接起來。 「你好,」那邊是個陌生的聲音,「請問你是任美豔女士的家屬嗎?」 「是,你是哪位?」任小名疑惑地問。 「我們這邊是XX縣派出所。」那邊說,「任美豔在我們這邊出了點事,需要家屬過來協調處理一下。」 「什麼?什麼縣派出所?」任小名一愣,立刻重複了一遍,看了一眼梁宜,梁宜就點開手機查。任小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好像確實是那邊的電話。 她前幾天剛剛去尋過人,回來言之鑿鑿告訴她媽,那個叫文毓秀的人已經去世了,她媽還罵她到處亂跑不安全,怎麼轉頭她媽瞞著她不聲不響地自己去了,還進了派出所? 梁宜查了一下電話,小聲說,「好像不是騙子。」 任小名就又問,「我是她女兒。任美豔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大事,」那邊說,「就是跟別人起了一點衝突,她情緒比較激動,暈倒了,看她身份證是外地的,沒有認識的人,手機緊急連絡人填的是你的電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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