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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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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戀人 「有過什麼和戀人一起經歷的難忘的事情?」 那時候兩個人的手機都是媽媽淘汰下來的舊款,任小名的手機總黑屏,趕上著急的時候,關機再開機按半天也沒反應,何宇穹的手機則是有一半屏幕經常變成亂碼,退出去幾次偶爾能好,偶爾好不了,還有接聽鍵不好用,接電話死命按也接不起來,只能幹著急。何宇穹之前打工賺的錢,給任小名買了mp3之後,都留給他媽了,手頭只有準備用來租房子的錢。兩個人商量,賺了第一筆錢的第一件事就是換一個新手機,任小名讓何宇穹先換,怕他媽在老家打電話找不著他著急,何宇穹讓任小名先換,怕她耽誤學校的正事兒,商量來商量去,發現都是瞎操心,根本連換手機的錢都還沒有呢,不覺失笑。 雖然手機像素低,拍出來的照片也糊得連顏色都看不清楚,但兩個人還是在到北京的第一天,就拍了一張照片留念。2008年2月29日,開學的前一天,任小名把兩個人的行李放回宿舍,倆人就一起出去找房子。看了老樓的頂樓單間,因為樓頂漏水房東不給修而放棄,看了高層的朝北次臥,因為合租的是一個醉醺醺滿口髒話的大叔而放棄,又看了住著幾個同是出來打工的年輕人的群租房,因為隔斷只是薄薄的一張半透明簾子而放棄。連著跑了幾個小時,學校周圍步行十分鐘以內看了好幾個,都沒辦法定下來。兩個人又累又餓,天氣又冷,看到最後一個的時候,已經連話都不想說,木然地跟著二房東進到一棟臨街公寓樓的地下一層,穿過堆滿雜物的走廊和公共廚房洗手間,來到盡頭的房間門口。 「按你們的預算,我這邊就只有這一間了。」二房東叼著煙,推開門,說,「這間挺好,這間在堵頭兒,安靜。還有窗,亮堂,你看旁邊那兩間,都沒窗,就這間有。」他說。 這個房間大概有十來平米,地磚有些破舊汙損,上一任房客可能是為了隔濕保暖,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地毯已經破舊,踩一腳踩出不知道積攢了多久的灰,塵土飛揚。他們抬頭望去,看到房間靠近天花板的牆壁上方有半扇跟隔壁房共用的長條形的窄窗,玻璃上是厚厚的污垢,玻璃外是鐵欄杆,再外面就是行人走路的腳。 「上個租的著急搬走,你看,桌子,電暖氣,燒水壺,都不要了,就直接給你們,都能用。你們要的話,添張床就能住。」二房東指點著房間裡剩下來的亂七八糟東西,說,「一個月三百,不包水電,押一付三。」 任小名拉拉何宇穹的袖子,「可是,天都黑了,咱倆上哪弄床去?也不能睡地上呀。」 話音沒落,看見走廊另一頭有人叮鈴咣啷地搬家,大件小件都堆在門外,有旁邊的人聽見聲音,就出來問,「大哥,你這凳子還要嗎?」「這花盆呢?」「自行車賣不賣?還能騎不?」 他倆對視了一眼,又往外望瞭望,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盯上了走廊裡靠著牆的一張床墊。 押一付三之後,兩個人討來了那張床墊,搬家的大哥看他倆窮學生,一張破床墊沒好意思要錢,兩人把床墊拖進屋,去配了鎖和鑰匙,就算是搬進來了。任小名回宿舍去拿行李,碰上兩個室友回來看到她收拾東西,問她要去哪兒。 「我要搬出去住啦。」任小名就說,「我男朋友從老家過來了,在這邊工作,我們在西門那邊租的房子。」 「哦哦,」室友們有些驚訝地點點頭,「那你還在宿舍住嗎?」 任小名本來正準備把宿舍裡的東西一股腦收走,畢竟那邊空落落的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缺,但突然腦子裡響了個警鈴,她想了想,說,「住,我還回來住的,要是輔導員和同學問起,幫幫忙好不好?」 看到室友有些疑惑,她只好說,「那個,我媽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所以我現在還沒辦法告訴家裡人,只能等以後再說。」好在室友們都很好說話,當然也是因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口答應幫她掩護。 任小名她媽要求她每週至少打一個電話報平安。後來她就趁每次回學校上課之後,順路回宿舍,用宿舍裡的電話打給她媽,有時宿舍裡其他人也在,電話裡就聽得到她們吵吵鬧鬧聊天的聲音,隔壁同學過來借化妝品或是問作業的聲音,這樣她媽就不會發現她根本就沒在宿舍住。 而她和何宇穹就在那間走廊盡頭的房間裡開始了清貧的同居生活。雖然住進來的第一晚,兩個人打掃到臨近午夜,只能坐在床墊上吃泡面,但內心卻快樂無比。 「你知道嗎,」任小名一邊撈著碗裡最後幾根泡面,一邊說,「從小到大,這是我人生當中第一天,坐在一個自己的房間裡面。只有你和我,只有我們倆。我好開心啊。」何宇穹把她撈完的泡麵湯端過去,一口氣喝完,然後說,「傻吧你。連床都沒有,連椅子都沒有,你開心什麼呢?」 任小名就傻笑。「我就是開心。」她說,「現在沒有,以後會有的。」 何宇穹打量著這個小房間,「你看書學習怎麼辦呢,」他叨咕著,「得搞個椅子來。」他摸摸那張因為地不平而有點晃動的舊桌子,隨手在垃圾桶裡找了塊硬紙殼疊起來塞到桌子腿底下,又晃了晃,感覺稍微穩了一點。他又抬頭看看頭頂不斷閃爍的燈管,「把這個破燈管換掉,還得有一個小檯燈,放你那邊床頭。」 「我可以去教室和圖書館學習,就不用買檯燈。」任小名就說。 「用。」何宇穹搖頭,又摸摸她身下的床單,「床墊不能直接睡,太潮了,還是得架起來。被子也不夠厚……」 他想了想自己空空的口袋,歎了口氣,「……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等一下。」任小名推開面前的泡面碗,「明天再想找工作的事,今天還有今天的事。」她低頭拿自己的手機。 「什麼?」何宇穹看她拿起手機對住自己,立刻用手擋住臉。「幹嘛。」 「今天是我們一起在北京的第一天,」任小名說。「也是我有自己的房間的第一天。一定要留紀念。」 「算了,破手機拍不清楚,等我給你換個新手機你再留紀念。」何宇穹說。 「不行,今天是今天的紀念,以後換新手機有別的紀念,不是一碼事。」任小名不依不饒。最後兩個人努力伸長了手臂,艱難地拍了一張各自只有半張臉在畫面裡的古怪自拍。 「2008年2月29日。」任小名對著手機相冊裡的日期輕輕地念了一遍,「何宇穹,生日快樂。」 何宇穹總是說他比別人生日少,四年才能過一回,索性不過了,任小名表示反對,「本來就比別人少了那麼多次,必須要過才行。我每年都有生日我都沒的過呢,一定要陪你過。」結果偏偏趕在今天兩個人整天奔波搬家,臨近午夜才吃上一口熱乎的泡面。 「本來想給你過生日的……唉。」任小名遺憾地說,「果然四年一次生日好難辦,別人可以說錯過了明年再補,你這一錯過就要四年後了。」 何宇穹湊過來跟她一起看手機裡那張失敗的自拍,笑道,「沒事。說不定等四年以後,什麼都變好了。」 「怎麼說不定?說得定!」任小名立刻說。「下一次,說好了啊,下一次。一定什麼都好了。到時候,我給你過一個聲勢浩大的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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