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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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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來的很多個時候,她還是會不自覺地退縮,畏手畏腳地想當個逃兵。即使是在那個宛如世界盡頭的小島上,在沒有人認識她的教堂裡,從閣樓房間走到婚禮草坪的那三分鐘裡,她也動搖過,但心情並沒有那麼沉重,最後也不過是在心裡跟自己愉快地握手達成協議,這又是一次願意為今天的衝動負責的嘗試而已。 她踩著自己的登山靴輕快地跳過草坪前暴風雨留下的泥濘和水坑,把水濺到了白色裙子上也不在意。從旁邊的鮮花裡隨手揀出幾支,紮在一起,拿在手裡當做手捧花,她就這樣走到劉卓第面前。牧師問他們是否準備好了,兩個人都覺得這句話用在他們身上並不太適合,忍不住笑出了聲。 回想起來,她其實對這個倉促而簡陋的小儀式還算滿意。儀式結束之後,他們兩人打算去海邊的高崖上再拍幾張照片,掛在天邊的彩虹早已黯淡,天空陰雲密布,只有遠處層雲籠罩的海平面上能看到從雲層中隱隱穿透的幾線天光。任小名走得近了點,把相機架到三腳架上,想拍長曝光,結果她忘了扣安全扣,剛剛走開兩步,風陡然刮得緊了起來,礁石突兀,三腳架沒架穩,一下子被風吹倒,相機不偏不倚地順著陡坡滾了幾下,掉進了大海。 那相機裡有他們整個旅途中的所有記錄,還有剛剛婚禮上服務生幫他們拍的所有照片和視頻,就也跟著一起掉進了海裡。因為有相機,兩人都沒怎麼用手機拍照,誰能想到相機陰差陽錯地殞命,最後只剩下手機裡寥寥無幾的照片,比如那天相機沒電了她隨手拍下的那棵樹,還有下樓之前她給她媽發的那張對鏡自拍。 後來她跟她媽解釋,說相機掉海裡了,什麼照片都沒了,她媽還不相信,問她到底有沒有辦婚禮,是不是又隨口撒謊騙她,她真是百口莫辯。直到她回國,給她媽看了那張她手寫的誓詞卡片,當時收拾行李時順手塞進包裡,沒想到成了僅有的她真的辦過婚禮的證據。 劉卓第的誓詞說的什麼,她記不得了。她的誓詞很簡單,只有一句話。「我願意跋山涉水而來,我願意站在這裡,是因為我願意相信,在這一刻,你和我同樣勇敢。」 再臨時再倉促的誓言,在許下的那一刻也動人。雖說還沒熬過漫長歲月便化作雞飛狗跳兩相厭,但她倒也不曾後悔。後來她再沒有任何一次忘扣相機的安全扣,設備檢查得很仔細,連沒電的時候都很少遇到,但那一次的旅途和婚禮卻實打實地在記憶的存儲卡中丟失了,在跟她媽和她弟解釋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好笑。 她很想問劉卓第,當時他的誓詞說的是什麼,因為她真的不記得了。但劉卓第大抵也會說不記得,他很聰明,該記得的從來不忘,比如他的那些充滿儀式感的強迫症和他著作等身榮譽加持的身份,而不該記得的從來想不起來,比如那身份裡到底有幾分屬於他,幾分不屬於他。或許他還很慶倖丟失了那場婚禮的全部影像資料,畢竟他後來曾經言之鑿鑿地告訴任小名,希望她以後不要再出鏡。 再出鏡便只是以他妻子的身份。 只有她媽一直耿耿于懷沒有看到她穿婚紗的樣子,總說她辦了個假的婚禮。「你肯定是賭氣。」後來她媽又說過好幾次,「你還是記恨我呢。那年冬天,我陪你打完石膏從醫院回家,你一路上那個眼神哦,可不像是看親媽,就跟看仇人一樣,恨我拆散你們小情侶了。你現在好了,找了這麼好的一個對象,故意氣我,給我來這出。」她媽嘮嘮叨叨地說。 她媽在「這麼好的一個對象」眼中,也不過是她用來「吸血」的,房本上寫了她名字便要全家蓬蓽生輝感恩戴德的,精神病一樣的娘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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