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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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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庶沒回答她,「別塗了。」她拿過任小名那支已經快沒水了的筆,順手扔進垃圾桶,拉著任小名往外走。 「誰寫的?你們班同學寫的?」任小名問,「有病吧?你招誰惹誰了?」 柏庶只是拽著她的手,兩個人出了教學樓,往操場走。 通往操場的路兩邊種著梧桐,任小名覺得這是學校裡最美的一個地方。深秋過後,梧桐落葉鋪滿了一地,她偶爾從教室窗外望出去,就看到清潔阿姨用巨大的掃帚把落葉掃成厚厚的一堆,沙沙的聲音聽起來極其治癒,跟身邊同學翻書寫字的沙沙聲天壤之別,好幾次課間她聽得差點睡過去,打上課鈴都沒聽見。 「好可惜啊。」任小名說,「育才這麼大,這麼美,也沒有那樣的地方。」 她這樣一說,柏庶便立刻懂了。 任小名抬頭看著路盡頭的操場。育才的條件不知比她們從前的中學好了多少,紅綠鮮明的漂亮操場,新修的體育館,高級的多媒體教室,都讓她長了不少見識。但她還是想念以前五樓盡頭的那個老舊活動室,想著她們畢業了之後,還會不會有其他的同學在那裡和周老師一起天南海北地暢想神奇的世界。 「等放寒假的時候,我們找個時間一起回去看周老師吧?」柏庶說,「好久都沒跟她聊天了。」 「嗯。」 操場上空無一人,正是午間太陽最好的時候,兩個人在一排雙杠下面坐下。地面被曬得暖乎乎的,仰面躺著,陽光就把雙杠的影子投在視野裡,像是一級一級通往天空的階梯,看著看著就頭暈目眩,只得閉上眼。 「那些寫在廁所門上的話,是怎麼回事?」任小名問。 「……其實,我也不知道,」柏庶的回答倒在她意料之外,「我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她眯起眼望著天,仿佛在說一件和她毫不相干的事情。 柏庶中考的時候物理考了滿分,進了育才之後,就聽從老師建議和其他幾個同學一起進了物理奧賽班,得了獎高考可以加分,每週四下午的自習課,他們都會在奧賽教室單獨補課。 奧賽老師最看好的一個男生也是柏庶她們班的,叫趙子謙,清北苗子狀元備選,參加物理奧賽無非是為了多一道加分保險。每週四上完課,大家都各自回班級,常常只剩下柏庶和他兩個人在那裡繼續討論題目。原本沒什麼人注意這件事情,但柏庶她們宿舍有個叫李笑的女生跟這個趙子謙是發小,小學初中都是同學,青梅竹馬的那種,李笑成績其實也很好,只是沒那麼突出,班主任建議她學文。李笑看到柏庶跟趙子謙走得近,就各種不高興,不止一次在宿舍裡陰陽怪氣地說柏庶,仿佛只有她才能跟她的竹馬清北金榜題名雙宿雙飛,宿舍裡其他人跟他倆都是一個初中的,也站在李笑那邊,廁所裡那些字就是李笑她們寫的。「宿舍樓廁所也有,你下次注意一下就看到了。」她輕描淡寫地說,仿佛那些惡毒的語言罵的不是她。 光是學生之間掐架互罵也不會怎樣,但驚動了老師之後,趙子謙和李笑的家長都聽說了,非常重視,特意到學校來警告自家孩子專心學習不要胡鬧。趙子謙的家長對他極嚴厲,一罵他他就慫了,毫不猶豫地當著家長和老師的面承認,全都是柏庶每次非要拉著他留下「一起做題」。「我想走來著,她故意說有題要問我,不讓我走。」他十分委屈地看看他爸媽,又看看老師,「都是因為她。」 任小名覺得難以置信,「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她疑惑地問。柏庶明明天生受歡迎,天生懂得怎樣才招周圍的人喜歡,為什麼她周圍的人不僅不喜歡她了,還要污蔑她? 趙子謙的家長不依不饒,說柏庶行為不端,影響他們兒子學習。原話當然也不是「行為不端」,不過是一些比行為不端更不端的形容罷了。老師拗不過,於是請來了柏庶的父母。 柏庶的父母聽了事情經過,二話沒說就給對方家長道了歉,態度誠懇,措詞謙卑,「我們女兒給你們添麻煩了,給學校和老師添麻煩了,替她跟你們道歉。物理奧賽她就不參加了。我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不會再給你們添麻煩。」 任小名聽得一頭霧水。柏庶的敘述在她看來不合情理也毫無邏輯。「你爸媽都沒問你怎麼回事,為什麼就替你道歉?那你自己辯解了嗎?他們憑什麼不讓你參加奧賽?」 看柏庶一臉平靜,她更氣了,「你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騷擾……不是,勾引……也不是,唉,你真的非要扯著那個趙子謙不放了?為什麼啊?」 一連串問題問出來,柏庶看了任小名一眼,皺了皺眉頭,思考了一會兒。那神情任小名以前在她臉上見到過,她問她跟何宇穹不能念一個高中了怎麼辦的時候,柏庶臉上就是這麼一副既有些困惑又在努力思考的樣子。 「如果我說……我真的就是問他物理題。」她說,「你信嗎?」 「我信啊。」任小名說。她相信是因為她知道物理和地理是柏庶以前最喜歡的科目,周老師還常常打趣,說柏庶不去問物理老師和地理老師,總拿稀奇古怪的問題來為難她一個語文老師。但如果柏庶真的只是簡單的同學間討論題目,為什麼會被他們歪曲成別的樣子? 「……所以,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柏庶說,「不過,有一個問題我可以解釋。」 「什麼?」任小名的耐心已經快被她消耗完了,雖然她根本就不認識趙子謙也不認識李笑,但欺負柏庶的人,她恨不得讓那些廁所門上的詛咒全都報應在他們身上才解氣。偏偏柏庶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就好像被罵被冤枉被孤立的不是她一樣。 「我爸媽不希望我參加物理奧賽。」柏庶淡淡地說,「事實上,他們連高考都不希望我參加。」 「什麼?」任小名一骨碌翻身坐起來,瞪大眼睛喊出了聲。 但午休結束的鈴聲偏偏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兩個人只得起身回去。任小名還想再問幾句,但柏庶卻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就回班級了。 一整個下午任小名都在胡思亂想中度過,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柏庶為什麼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柏庶願意和同學交流,願意在老師面前表現,願意釋放善意和友好,但現在她總覺得柏庶對什麼事都不在意,不在意老師和同學曲解她,也不在意被攻擊被孤立,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晚上查寢前的時間,任小名在水房刷牙,想著柏庶說的那些同宿舍女生諷刺她的話,柏庶雖然不在意,但是她在意,她認識的柏庶是那麼自信驕傲神采飛揚的小女孩,憑什麼來了這裡就要受別人欺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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