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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任小名坐了很久車,確實有些餓了,天氣又冷,兩人街邊隨便找了一家麵館吃面。雖然在填肚子,也並不影響她繼續追問,「你不說我就當你是跟你哥們兒打遊戲去了,所以才不去找我。」她一邊嗦面一邊口齒不清地嘮叨,「你們那破學校,再天天打遊戲,我跟你講哦,連三本都考不上。你是不知道育才的一本率有多高,聽說後進班的考不上一本的,都給勸退了,要麼就讓人家轉學了。一本去年的分數線是多少來著?你看看你們學校,有多少……」她自顧自地說著,突然意識到這樣說何宇穹可能不太高興,就立刻打住了。

  她說的當然沒錯,每一句都是育才的學生能說出來的話,又能怪她什麼呢?何宇穹心裡想。只是以後真的不能去找她了,她媽真的打她,不是說著玩兒的。

  「……你不高興啦?」任小名覺得自己可能說話不好聽,小心地問,「我只是不希望你打太多遊戲。不管怎麼說,考個好學校,比什麼都重要,你說對吧?」

  「對。」何宇穹點點頭,努力讓自己擺出一個正常的笑容。「那我以後不打遊戲了,向你學習。我那天聽我們班同學說,數學不好的可以每週末去老師家補課,我也想去。」

  「貴嗎?你媽會給你錢嗎?」任小名問。

  「……會吧。」何宇穹就是隨口胡謅,順著說下去,反正他的重點也不在此。「但是就要佔用放學後的時間。我可能……不能總去找你了。」

  「啊……」任小名立刻蔫下來,但並沒覺得何宇穹在瞎說。「我本來也想跟實驗班的一起週末自習。你也要補課。見一面怎麼這麼難啊。」她沮喪地放下筷子,面也吃不下去了。

  週一她回了學校,班主任在早自習間隙時說起了快分文理的事,又點評了一下最近的月考成績。她們班主任是教物理的,快退休的一位老太太,平日非常嚴厲,任小名從進育才起物理成績就沒好過,一直挺怕她。

  「……育才的教學嚴格,也是為了你們好,將來你會感激老師和家長的。上個星期實驗班的事,你們多少也聽說了,就不要再傳了,專心學習。」班主任像是若有似無地往任小名這邊看了一眼,繼續說,「咱們班同學也一樣,某些小地方來的孩子,要時刻謹記著你們跟別人的差距,成績都上不來,就別搞有的沒的了,家長巴巴地到學校來求我看著,不讓孩子早戀,我看著有什麼用?你自己不爭氣,育才也幫不了你,家長砸鍋賣鐵給你供出來的前途不是讓你用來揮霍的。有那個時間,別的同學已經在分數上把你擠下去了。」

  任小名有些奇怪,小聲問別人,「實驗班什麼事?我怎麼不知道?」旁邊同學事不關己地搖了搖頭,表示不知情。周圍的同學都面無表情地盯著老師講話,手裡拿著筆放在卷子上,等著老師說完的下一秒他們就繼續埋頭苦讀。

  下一次週末回家時,她媽一見她進門就問,「你上周日晚上才回學校,幹什麼去了?」

  任小名一驚。她媽對她的反應甚是了然,沒等她狡辯就說,「別問我為什麼知道,你老娘什麼都知道。你們那班主任,眼睛長在頭頂上,瞧不起成績差的孩子,要不是我低聲下氣去求她看著你,這育才你就真的白念了。」

  任小名這才恍然大悟,突然想到了什麼,難以置信地問,「你找過我們班主任?那你是不是也去找過……何宇穹了?」

  她媽瞪了她一眼,「不然呢?等他天天跑你學校去纏著你?」

  「他沒有纏著我!」任小名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你憑什麼瞞著我去找他?你跟他說什麼了?」

  「我能跟他說什麼?我是你媽,又不是他媽,跟他有什麼好說的。」她媽今天看起來並不想接她的暴脾氣,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走進廚房,「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你以後都給我少想。好好念書,別到時候考不上大學回家跟我哭。」

  「你跟他說什麼了?」任小名跟進廚房,還是死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沒完了是吧?不用你幹活你皮癢了?」她媽白了她一眼,「去叫小飛出來吃飯。」

  任小名想到那天何宇穹為難的樣子,也不敢想她媽到底說了什麼傷他自尊心的話,越想越生氣,忍不住嗆道,「你沒有資格說他!見不見他我都會好好學習,你憑什麼管我?」

  「憑什麼?憑我是你媽!」她媽端起盤子推開她往餐桌上端,「憑你念書的錢是我出的!我沒資格說他,我還沒資格說你?」

  任小名不占理,自然啞口無言。良久,她只能弱弱地反駁,「我……我知道念育才不容易,我會努力的。你就不能相信我嗎?」

  「不能。」她媽回答得乾脆。

  「你不是不能相信我,你就是看不上何宇穹。」任小名說,「你就是嫌他媽是個擺攤的,嫌他家裡窮。你想讓我像你一樣,將來找有錢的人結婚,就像你在那麼多個來過家裡的叔叔中,選了袁叔叔一樣。」

  她媽把盤子往桌上一放,反手就打,「兔崽子,我讓你陰陽怪氣!」

  任小名正在躲,門響了,袁叔叔進了屋,她媽只得尷尬地收回手,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去叫任小飛出來吃晚飯。

  任小名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她媽和袁叔叔有說有笑地吃晚飯,心裡百味雜陳,連任小飛往她碗裡放了一塊排骨都沒有注意。

  想來想去,她覺得這些煩惱只能去跟柏庶傾訴,雖然柏庶肯定沒有這樣的煩惱,但只有跟她說,自己才不會覺得被看輕被笑話。

  柏庶課間沒在教室,任小名站在走廊裡準備等她一會兒,就聽到她們班兩個女生路過,說著什麼「這要是高三,高考就完蛋了」之類的話,被從教室出來的老師聽見了,嚴厲喝止。「不是說了嗎?那件事到此為止,誰再嚼舌頭?」兩個女生嚇得噤聲,縮了縮脖子溜走了。

  任小名想起她們班主任說的話,實驗班出什麼事了?她想著一會要問問柏庶,但都快上課了,她又著急去廁所,就只好先走了打算午休時再來。

  她拐進走廊盡頭的女廁所,進了隔間,剛把門關上,就看到自己面對的隔間門背面,用紅筆雜亂地寫著長串長串的話,都是漫無邊際的辱駡。但即使漫無邊際,她還是可以分辨得出她熟悉的字眼。

  比如,柏庶的名字。

  早上任小名被手機震動吵醒,拿起一看是梁宜的六個未接來電。她疑惑地打回去,梁宜在那邊火急火燎地問,「你幹嘛呢?趕緊起來看!」

  「……看什麼?」任小名迷糊著問。

  「看劉卓第發的澄清!」梁宜說,「澄的哪門子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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