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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柏庶看到她的樣子,就問,「不是考挺好嗎,還發什麼愁,愁何宇穹呢?」

  任小名嚇了一跳,「你怎麼知道!」

  柏庶嗤了一聲,「就你,還瞞得過我,你倆天天課間眉來眼去的,我早就發現了。」

  任小名沒吭聲。兩個人夾在人群中走出考場,她意外地發現柏庶今天竟然沒車來接。

  「你爸媽不來接送你?這可是中考哎。」她驚訝地問,「你不是每天都……」

  柏庶就笑笑,「我今天喜歡走回家。」

  兩人沿著校門外的小路慢慢走。秘密被柏庶看穿了,任小名當她是朋友,也不避諱,便問,「你說,如果我跟何宇穹,沒考到一個高中,怎麼辦?」

  柏庶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我還從來沒想過這樣的問題。」她說,然後擰起兩根眉毛,露出向周老師提稀奇古怪問題時的那種表情,思索了一會兒,認真地回答,「我覺得,如果你們不想分開,不在一個高中也不會分開。如果你們想分開,就算在一個高中也會分開。」

  柏庶的回答太過於深奧了,任小名一時半會並不能花心思去理解。走到兩人各自回家的路口,她們互相道別,任小名就一個人心事重重地回家,心裡還想著柏庶的回答。反正下午考物理,是她的長項,不太擔心。

  還沒走到家,就看到她家樓下聚集著周圍看熱鬧的鄰居,還有一輛閃著燈的救護車。看到她走過來,樓下奶奶立刻喊她,「哎,那個就是她們家老大!丫頭,你趕緊過來,你們那祖宗又作妖了!」

  任小名心裡咯噔一下,三步兩步跑上樓,就看到自己家門大開著,她媽,那個袁叔叔,還有兩個醫護人員都在,她弟跨坐在陽臺上她平時寫作業的位置,一隻腳懸在窗外,舉著她平時削鉛筆的小刀,一刀一刀在劃著窗框。

  「怎麼回事?!」任小名吼道。

  看見她進來,她弟倒是還清楚,沖她哭喊,「姐,救救我!他們要帶我走,要殺我,他們要害我!」一邊喊一邊繼續用那把小刀劃窗框,「我從這出去!我出不去,我從這出去,好不好?!姐!」

  任小名又驚又氣地問她媽,「你們把他怎麼了?」

  她媽也已經嚇得手足無措,抖著聲音說,「我沒有,我們就是今天在商量醫院的事,沒想讓他聽見,結果他就……」

  畢竟她弟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僵持不了多久他有點哭累了,往窗外歪斜的一刹那,她媽比旁邊的醫護人員反應還快地沖上去,把他從窗臺上抱了下來。

  任小名也沖上去扶她媽,但她倆一時間都忘了,他的小刀還攥在手裡,還在一下一下地繼續著劃窗框的動作。眼看著他小刀就沖著他自己的手臂戳下去,她們下意識地同時伸手去攔,小刀並不鋒利,卻還是在掙扎之間劃破了她們的手掌和手臂,好在傷口不深,小刀也立刻被她媽搶了下來。

  醫護人員準備帶他去醫院,他趴在地上死死地抱住任小名的腿,哭喊著姐姐救我。任小名怎麼掰他手都掰不開,十根手指在她穿著短褲的腿上掐出條條血痕,直到醫護人員給他打了鎮定,他才慢慢癱在地上,沉沉昏睡過去,被擔架抬上了救護車。

  下午的物理考試任小名遲到了。她往考場狂奔,一路上都在想著這是我的物理是我的長項我不能缺考。趕到的時候第一次鈴聲已經打過,考場巡查的老師看到她大汗淋漓滿手是血的樣子,嚇了一大跳,但還好開考五分鐘的鈴還沒響,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臟咚咚狂跳,汗水混著血在手心裡洇開,她焦急地一邊看題一邊在衣服上胡亂抹幹。

  可她做不到了。物理是她平時唯一不拖後腿甚至有時還能拿高分的科目,但她現在拿著筆盯著面前的題,腦子裡嗡嗡響,全是剛才救護車的鳴笛聲。不知道是因為手疼還是因為緊張,她一直在抖,抖得塗不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她不記得是怎麼交的卷。那天傍晚,她一個人失魂落魄地遊蕩了好久,最後走到家門口,就看到何宇穹焦急地張望著等她。一看到她拐過街角,他就飛快地沖過來。

  「我去考場找你了,沒找到,我聽同學說了。」說著他去拉她的手,「給我看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攤開她手心,血已經凝固,沿著手臂的傷口蜿蜒下去,被她胡亂擦得髒兮兮的。他拿出濕巾來,給她一點一點擦乾淨。

  她一動不動任他擦,低頭看著地,喃喃地說,「我本來還覺得,還好,劃的是左手,我右手沒事,也能正常寫字,我還挺幸運的。……怎麼我還是做不到了呢?」

  淚水掉在手心,她終於開始覺得手疼了。

  「我才不是掃把星。」她說,「任小飛才是掃把星。我這麼重要的考試,因為他,全都毀了。他才是掃把星!」她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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