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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如果他的學生和讀者們知道他們的情感導師和他伉儷情深的妻子在家裡也和每一對陷入離婚疑雲的夫妻毫無區別,瞞著對方像做賊一樣互相尋找把柄為以後對簿公堂打前站,可是要笑掉大牙。

  他一邊想著,一邊從網購訂單裡順手點進了支付明細,又打開了轉賬記錄,發現了一件有點值得琢磨的事。

  任小名的轉賬連絡人不多,除了工作上的,近年來有頻繁轉賬記錄的很少,她媽和她弟的賬號他認得,她定期轉賬的,還有一個陌生人,幾乎每個月都有任小名轉賬給對方的記錄,但她連對方好友都沒加,所以看不到那邊實名,只能看到一個字,認證資料顯示是一個女的,但頭像卻是一個男的,像是截圖,看不太清楚。

  劉卓第盯著這個頭像沉思了許久,看了看時間,把手機鎖屏放回了任小名的書桌裡。

  任小名到家的時候看見他在,稍微有些驚訝。「不是有事嗎?」她問。

  「約了君航喝酒,他有事,就沒去。」劉卓第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處理工作,回答道。

  「怎麼樣?家裡都還好?」他問。

  「嗯。」任小名一邊在玄關換鞋一邊隨口答。突然她看到放在地上的盒子,抬頭問,「你拆的?」

  平時他倆的快遞收到後要是當時沒拆,就先放在玄關,回來各拆各的,今天她正好有個快遞送到,他翻東西的時候沒忍住給拆了,後來解開了手機,心裡還有點懊悔,早知道能看手機,他就不拆了,面膜有什麼可看的,就怪商家盒子外面不寫清楚。

  「嗯,今天送過來盒子外面髒了,我就拆了拿出來了,是你買的面膜吧。」他不動聲色地說。

  任小名沒說什麼,收拾完東西,逕自走到他對面,也坐下來,打開電腦。他們倆家裡客廳就是書房,沒有沙發和電視,只有一張大書桌,各自佔據一半,做事情的時候電腦相背人相對,就像空間小的公司強行安排的缺乏私密性的面對面工位。他表面上盯著電腦屏幕,但用餘光瞄著她的臉,她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腦,專注又嚴肅。

  「小飛怎麼樣,還好吧?」他裝作不經心地問道。

  她抬頭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關心起他來了。」

  「那不是看你又好久沒回家了嗎。」他說。

  「以後我的快遞留著我自己拆就行。要是盒子髒了,你留在門口不用動,我來收拾。」任小名突兀地來了一句。

  劉卓第就有些不自然,生硬地反駁道,「我知道,又不是故意的,以後我不拆就是了,防我跟防賊似的。」

  任小名又看了他一眼,「誰防誰呀。」她淡淡地說,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劉卓第腦子裡的某個雷達便又悄無聲息地響了起來。他這段時間一直擔心任小名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但不管怎麼說,最首要的是不能離婚。

  這麼一想他立刻姿態就軟了下來,「都老夫老妻的了。」他說,「防什麼防,有話直接問不就行了。」

  「你有話問我?」任小名直接反問。

  「……沒有啊。」劉卓第搪塞道。

  任小名一邊看著電腦一邊伸手到書桌抽屜裡拿出手機。這個手機她不常帶出門,一般都是在家裡的時候用,就經常放到沒電才想起來充。她記得很清楚,昨天早上去機場前她想查個東西,發現沒電關機了,就扔抽屜裡想著回來再充。

  但現在竟然開機了,電量還是百分之七十多。劉卓第在家裡賢惠到把她抽屜裡的手機找出來充電?不至於。

  「真沒有?」任小名問。她倒也不在意劉卓第看她手機能看出什麼來,只是有些好奇他會問什麼。

  劉卓第看著她刷手機,竟然真的問了一個和她想像差出十萬八千里的問題。

  「你以前的那個男朋友,在老家的那個,叫什麼名字?」他問。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手機裡看到了什麼,但任小名還是有些不高興,「問這個幹什麼?」

  「就隨便問問。」他說。

  「哦,」她放下手機,看了看他,「那你出軌的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

  劉卓第就像是被蜜蜂蟄了屁股一樣從對面彈起來。「什麼?不是,咱倆隨便聊天,你怎麼開始胡說八道了?……這能一樣嗎?」

  「是不一樣,我那是前任,你這是出軌,能一樣嗎。」任小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老婆,咱好好的,不吵架。」劉卓第走過來,拉住她手,「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不是跟你承認過錯誤了嗎?那個邢薇薇,我跟她再也沒聯繫過了。」

  「不是那個,另一個。」任小名平靜地說。

  「……」

  有時她覺得這種反差很有意思。在臺上儒雅迷人侃侃而談的他,和在家裡為了試探她態度而刻意顧左右而言他的他,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而那個願意在台下向他投去仰慕和愛戀的目光的她,和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但看到他在試探又狠不下心來質問的她,應該也是兩個不同的人。

  「你這樣就沒意思了,」他有些失去了顧左右而言他的耐心,起身回到對面坐下,故作隨意地說,「不問就不問,我對你的前任也沒什麼興趣,好像多金貴似的。怎麼,跟你一樣,連名字都不能提?」

  他知道她最討厭自己的名字,但不知道為什麼。

  兩歲前她跟著姥姥姥爺生活,一直沒上戶口,也就一直沒有名字,也不知道她媽叫她什麼,反正姥姥姥爺叫她小丫頭,後來也一直這麼叫。她媽回來帶她去上戶口,去了之後被派出所的工作人員問,「名字叫什麼?」她媽才想起來,根本就沒起名字,想回家商量一下,又不想白來一趟,當場愣住了。工作人員不耐煩了,問,「孩子長這麼大了,連名字都沒想過?小名呢?小名總有一個吧?」

  於是她就叫小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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