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月上重火 | 上頁 下頁
一一四


  雪芝敗陣之後,短時間內便再無人上臺挑戰。臺上的虞楚之似乎也不急著下去,而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等待。穆遠握住劍柄,上前走了一步,雪芝卻攔住他。他回首看她一眼,三思後退回原處。他理解她的意思:他上臺挑戰,或許能弄明白虞楚之的武功路數。但虞楚之摸清的,會是重火宮的底細。虞楚之不是他們的敵人。即便是敵人,他們也犯不著去當其他門派的磨刀石。

  最後,虞楚之理所當然地成為英雄大會第一。

  英雄大會第一,在大部分人的眼中便是天下第一。人人都想當天下第一,大會的競爭也是一屆比一屆激烈。而這一次的虞楚之,不僅贏得沒有懸念,他橫掃群雄的盛況用「不動聲色」來形容,都不足為過。

  自此,七櫻夫人名聲大震,並將虞楚之與重雪芝交手的招式名字公佈于世——黑帝七櫻劍。招式如其名,分七劍:戒日劍,大昊劍,炎漢劍,水帝劍,元帝劍,六宗劍,九皇劍。很多人都以為,血櫻六子加上七櫻夫人總共七人,每個人會黑帝七櫻劍的其中一劍。但實際上,除了虞楚之,血櫻六子中無人會黑帝七櫻劍,包括七櫻夫人。當然,知道這一事實的人並不多。整個武林不會超過十個。雪芝已是其中一個。所以,無論他們怎麼努力去掩飾,也藏不住一個秘密——虞楚之,才是真正的「七櫻夫人」。

  是夜,薄雨輕點沈水,泊舟輕蕩,輕鳥劃過漣漪。雪芝倚在奉天客棧窗旁,面前茶盞中龍井濃至發黑。茶苦,卻不知其味。她眺望對岸燈火,熱鬧街市,已有兩個時辰,卻不曾留意,樓臺下有人一直在眺望著她。她蹙眉。她強逼自己喝下一杯濃茶。她撐著下巴。她閉眼聽對岸樓閣琵琶女戚戚獨奏。她那美麗曆稔不曾改變,卻平添憂傷的雙眼。她又飲下一杯濃茶。每一個轉變的瞬間,都是褪淡茶香與秋夢。

  有人敲門。她應聲後,便聽見有人推門進來。她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她猜到他會來,卻沒猜到他會直接走過來,穆環繞過她的頸項,將她緊緊摟住。他沉聲道:「若再不抓住你,你是否便會跟著那個人走?」

  「穆遠哥可是指,今天送上珠寶的洛陽古董商?」

  「我是說虞楚之。」

  雪芝很明顯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穆遠遠比她更瞭解自己。這些年來,她一直在努力避免回想讓她傷感的東西。可是,看到虞楚之後,她努力讓自己去想上官透。像是在強迫自己。難道,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容易對擊敗自己的男子心生神往?虞楚之分明什麼都沒有做。

  「我能容忍你心中有上官透。畢竟你和他的羈絆太多。」穆遠的發一絲絲落下,擦在雪芝的耳邊,「但是,我不能容忍其他人。尤其是在我之後出現的人。」

  她搖搖頭,輕聲道:「我不會。沒有人能取代穆遠哥。」

  「雪芝,我已經等了太久。」

  她沉默。

  「我已經不能再等。」穆遠的聲音變得有一些喑啞,「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我……」

  她的話音剛落,耳垂便突然被穆遠含住。她低呼一聲,握住他早已遊入自己衣襟的手,微微後仰,倚在他的懷中。他順勢關上窗門,吹熄了蠟燭。而後,他將他翻過來,推到牆上,極盡細緻地吻著她。她沒料到,穆遠居然也可以如此熱情。他們擁吻了很久,那白衣人卻一直站在岸邊。直到街上的人漸少,最後難見一個人影。直到對面的燈盞漸熄,只剩河邊瑩瑩紙燈籠,及沈水上形影相憐的光暈。

  直到這一刻,他都不敢相信親眼看到的事實。這一切都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夜深天冷,虞楚之反而只穿了一件薄衫,站在岸邊一動不動,更像不敢動彈。任呼嘯的秋風吹亂他的長髮、衣擺。在那雪白的面具上,櫻花瓣綻放出一抹觸目驚心的殷紅。還記得幾個月前,那個女子曾問他,現在你最想要什麼?他平靜卻堅定地說,殺了穆遠。而此時此刻,他沒了方向。他坐在地上,靠著河岸邊的石柱,大笑起來。

  那笑聲如此蒼涼孤單,她卻沒有聽到。不知過了多久,她抱腿坐在牆角,口中是流落的,鹹鹹的淚。她看見那被穆遠狠狠摔上的門,又重新被風刮開,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無助。到最後,她還是無法接受其他人。分明答應過穆遠的事,她也無法做到。究竟要到何時,她才能走出來……

  「透哥哥……」她哽咽著閉上眼。

  若你還活著,那該有多好。瞧瞧這悠悠江水,玉杵秋空,哪一樣不是美若秋夢,又有哪一樣,不是冷若秋夢。君可知曉,若是可以,妾願用餘生陽壽,來換與君一宵重逢。然妾飲盡斷腸之酒,嘗遍相思之苦,卻不過換來漫長的徒勞。連盼君回春入夢來,都已是天大的奢念。

  奉天客棧外有沉沉十里長街,深邃如故人之眼。她望不盡畫堂燈火,望不盡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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