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月上重火 | 上頁 下頁 |
|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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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宵月下,柳畫抿了抿唇,紅唇是血制的胭脂:「我不過好心提點,你們若是不信,便上去送死好了。」說罷她優雅地欠身,閃入樹林。 柳畫會出現在此處很是奇怪,但他們卻不曾猶豫,以最快之速趕上山,雖有不少人阻攔,但一看是上官透都不再多說。抵達西峰時,豐涉和豐城還在決鬥。豐涉受了重傷,連續數次被打到在地。他的武功遠不及豐城,從頭至尾,也只是在靠滿腔仇恨拼命。起碼,他還活著。雪芝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她高呼一聲:「住手!」但豐城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雪芝正準備沖上去,卻被上官透攔住。 「我去。」 他朝那倆人跑去,可是才走了幾步,一個高大的黑影便擋在他面前。然後,這人擊了他一掌。雪芝看得很清楚,那人並未使出大力。她也是第一次看見,上官透被人一掌打倒。不僅如此,他跌倒在地,還向後滑了一段。他不可置信地捂著胸口,有湧上咽喉的鮮血,卻被他憋住,硬吞下去。狂風搖亂了古木的枝葉,沙沙作響。同一時間,豐涉被豐城一腳踹到懸崖邊緣。石塊順懸崖滾下。 黑衣人往上官透走了幾步,背對著豐城道:「攪亂的人來了,速戰速決。」 雪芝怔怔地看著那黑衣人。這聲音她是記得的——是在華山,在豐城的密室中!那個說話男女難辨的聲音! 「是。」豐城上前一些,又一腳踹在豐涉身上。 豐涉半個身子掉出懸崖,他雙手緊攀住懸崖的邊緣。這時,山崖之間,才發出石頭落地的回聲。 「小涉!」雪芝再顧不得別的,往前奔去。 那黑衣人一轉身,又一掌擊來。眼見雪芝就要被打飛出去,上官透卻擋在她面前,又一次被擊倒在地。這一回,他吐出一口鮮血。 「透哥哥!」雪芝撲到地上,抱住上官透,「你為何要——」 「打不過的。」上官透強忍痛苦,握住雪芝的手,「這個人,我們聯手都打不過……」 雪芝倏然抬頭,大聲道:「豐掌門,求你,放了他!」 豐城尚未回應,那黑衣人卻冷冷道:「賤女人。別以為江湖上的人美譽幾句,你便找不著了北。」說罷,拽著雪芝的領口,將她提起來:「孩子都生了,還不守婦道。瞧你那逐漸憔悴衰老的臉,還想迷惑男人?」 雪芝再無力氣與這人爭辯,一口咬在他手上。黑衣人吃痛鬆手,她立刻無視上官透吃力的呼喚,朝著懸崖跑去。可是,她根本沒來得及靠近。僅差那麼十幾步的距離,豐城將豐涉提起來,扔在地上,一劍刺向他的胸膛。 「小涉——!!!」 伴隨著雪芝呼喚的,是豐涉絕望的嘶吼。接下來,雪芝每跑幾步,豐城便會在豐涉身上補上一劍。最後,她軟軟地跪在豐涉面前。古木樹影的縫隙中,月光蒼白,鋒石橫仄。血液暗紅,蜿蜒成一條小河,染紅了雪芝的白衣。 「小涉——」雪芝摟住他的脖子,試圖將他背起來,但眼前的少年,早已千瘡百孔。她甚至不知從何下手,才能不碰觸他的傷口。 豐涉神情痛苦,只是側頭看雪芝,都已將耗盡他的生命:「芝芝……我還是沒能替父母報仇。」 「什麼意思?」 「豐城……」豐涉指了指站在雪芝身後擦劍豐城,「他殺了我的父母,豐業夫妻。」 「你明明知道打不過他,為何還要來?」 「我這輩子都打不過他。」 「胡說,胡說,你這麼年輕,這麼聰明,總有一天會變成曠世奇才……你現在這樣,根本就是送死!」 「聖母給我接的蠱,其實只夠我支撐到二十九歲。而且……十八歲以後,身體會越來越弱。」豐涉輕輕動了動手指,「我……已二十歲。」 聽見那句「已二十歲」,雪芝眼眶一酸,差點哭出來。她捂住他的嘴,閉著眼:「噤聲。我帶你去治傷。」 她將他背起。鮮血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裳。豐城看了他們一眼,又握緊長劍。那黑衣人卻道:「放他們走。」 「可是,她都聽見了。」 「沒有人會相信。」黑衣人不男不女的聲音變得格外低沉,「放他們走。」 豐城只好坐到一邊,朝著雪芝笑了笑:「你非要他死在你身上才甘心麼。很不吉利的哦。」 雪芝狠毒地看著他:「豐城,你從未想過自己的下場吧。」 豐城一臉不屑:「那倒沒有。」 「以後我會告訴你。」 雪芝背著豐涉,扶起重傷的上官透,吃力地往山下走去。剛一走出西峰,上了馬,她便半側過頭,道:「小涉,我不管你能活多久,起碼你不能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 「我一點也不後悔。真的。」豐涉虛弱地說,「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很偉大,第一次覺得……自己肩負重任……」 他比雪芝高出半個頭,此時卻像個嬰兒一樣,無助將臉頰貼在雪芝的後腦勺上。他的嘴唇因失血而變得慘白,呼吸裡也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但他還是笑著,低低說道:「芝芝,其實,我還是會捨不得。捨不得離開這個世界……」 這個殘酷卻快意的世界。 這個拋棄了我,也被我拋棄的世界。 這個有你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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