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月上重火 | 上頁 下頁
八三


  「你看,你的傷不是已經復原了麼。我們的寶寶也很好。」上官透笑得有些憂傷,「況且……我要真這麼瞭解你的心思,也不會錯過你三年。」

  雪芝的眼眶又不爭氣地紅了:「你還好意思說……方才我看到窗臺上沒了花,還以為你又走了。」

  「原來你喜歡那些花。你若喜歡,以後每天我都為你摘一枝,放在花瓶裡,摘一百年。」

  「一百年以後我們都死了。」

  「那等你轉世以後,定要嫁給那天天在你窗臺上插花枝的人。」

  「放心,我肯定會忘記的。」雪芝側過頭去。

  「可惜娘子的話,我卻忘不掉。」只見她眉尖勾得細細,唇似寒天櫻紅,上官透不由輕聲道:「似月君心,東昨西今。不悲落花,悲妾癡心。昔日緣盡,相思無憑。既不回首,何須留情……」

  她漲紅了臉道:「那時我神志不清,不能作數。而且,我、我只說了一次,你為何記得如此清楚?」

  「不將回首,是因永不言棄。」

  雖早已知他情重,但聽聞此言,雪芝還是不住身體一震。此時,春風吹落華,和風度青山,卷起地上百片花瓣,花香更是蓊葧。他眼也不眨地凝望著她,她的眼是一汪不見底的醴泉。他不曾察覺自己在微笑,只是一攬她的腰,一手捧住她的頭,縱情吻下去。

  紅窗畫簾,雪樓飛宇。他們在花影花香中相擁,世界驟然變小,小到只剩下一個樓閣的後院。

  這一年的春天,是一場繁華的夢境。

  數日後。開幃對景是燦爛春日,少女巧弄禽鳥飛雀。廊亭間,迎春花開出片片金色。然而,這一切朝氣勃勃的美景,都入不了原雙雙的眼。雪燕教的練功房內,窗上都蒙了黑布,她只穿著一件素衣,發隨意盤成個髻,滿頭是汗地打坐,面色蒼白。她已多年不曾這樣不修邊幅,失去妝容的遮掩,歲月的痕跡在她臉上無情地綻放。這段時間,她是前所未有的憔悴。不論她勞神費力,都很難神功大成。此時的她,根本無法做到秘籍上所寫的心凝形釋,與萬物冥合。只要一個人待著,她腦中便有紛雜畫面交替出現。一邊是那桃花眸子彎彎的笑,一邊是無數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肮髒痕跡。久而久之,她便不知哪邊是真實,哪邊是虛假。這時,有人輕叩房門:「教主,該用膳了。」

  外面的人又叫了幾聲,原雙雙突然暴怒道:「滾!統統給我滾!」

  吱嘎一聲,一條細長的光從門縫中漏入,隨即傳來女子的聲音:「師姐,別去……」

  這時,一個最為柔軟纖細的聲音傳來:「教主怎麼了?」

  聽到這聲音的同時,原雙雙死而復生,倏然站起,一邊往門口跑,一邊喚道:「奉紫,奉紫,我的奉紫啊,快進來……」

  這時,大門打開。一個高挑婀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林奉紫背光而站,春色將她籠罩,她的臉上有初春的年輕,春花的美麗。原雙雙幾乎當場落下淚來。她又想起豐城曾說過的話。他問她,為何她十七歲未嫁便已不是女身。為何她一直不願成親。這問題的答案她自然清楚,卻永遠無法對人言說。有誰能想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名門閨秀,一旦被拋入這腥風血雨的江湖,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她也曾如眼前少女這般,出淤泥而不染,蕙心蘭質。可是,待她終於能融入江湖,終於爬到林軒鳳的膝下,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因此,初次看見林奉紫,她並非不曾心生嫉妒。甚至可說,她嫉妒到怒火中燒。她在林奉紫身上看見了自己過去的影子,但這小姑娘,卻比她幸運千萬倍。所以,後來她才默認了夏輕眉輕薄奉紫。然而,林奉紫方從昏迷中醒來,那懵懂受傷的模樣,她怕是這輩子也忘不掉。此刻,原雙雙攬過林奉紫的手,將她拉進練功房,硬邦邦地關上門,把她身後的女弟子都視作空氣。奉紫輕聲道:「教主,為何臉色這麼差?」

  眼淚順著臉龐落下,原雙雙撲到奉紫懷中:「奉紫,我對不起你……」

  這是她不曾料到的轉變。明明默認夏輕眉毀掉奉紫的人是她,但知道奉紫真的被玷污,她卻比誰都心痛。像是自己也回到了年輕時,又把那肮髒之路走了一遍,又把少女時的自己玷污了一遍。

  奉紫疑惑道:「教主在說什麼……怎生我聽不明白?」

  原雙雙使勁搖頭,依然只是默默流淚,但是雙手卻一直在奉紫手背上摩挲。奉紫被她摸得渾身不自在,便輕輕抽了手,道:「師妹們還在等我,我先出去。」她剛走兩步,原雙雙又一次撲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她將頭髮盤起,幾縷青絲落在兩鬢,頸項美玉般細膩光滑。她是如此可恨,又是如此可愛。原雙雙情難自禁,在她的後頸上吻了一下。奉紫渾身僵直。極端的恐懼化作瘟疫,迅速蔓延,籠罩了她的世界。

  門外傳來師妹們的嬉笑聲。她們並不是在笑奉紫,奉紫卻驚慌地推開原雙雙,快速朝外走去:「要用膳了……奉紫先行退下。」

  同一時間,月上穀翔鸞閣中,苗見憂、杜楓、仲濤三個島主,以及裘紅袖坐在上官透和雪芝的左右側。漢將世絕則是巨鐘一般站在上官透身後。只見滿桌佳餚珍饈,雪芝面前卻放著一大碗餛飩。苗見憂和杜楓從不和穀主一起用膳,但這一日,所有正事都擺上了餐桌。苗見憂道:「最近江湖是非多,銀子也多。光這個月入門的弟子就有二十幾個,累積三個月賺的銀子夠開四個武館。不過,上次籌辦擂臺可害死人。很多人都慕名而去,結果關鍵時刻,穀主去了華山。當時鬧得沸沸揚揚,還有人揚言說,穀主不去便退票錢。好在杜島主臨時找到了花大俠,才壓住了場,不然我們可得虧大。」

  上官透直接跳過擂臺一事,道:「江南京師一帶我們的武館已夠多,多開無益。再往西又太遠,暫時不往那邊發展。在洛陽東南方設個鏢局罷。」

  「是。」

  仲濤道:「光頭,洛陽的月上鏢局你還嫌不夠大?又設一個做什麼?」

  「東南方離嵩山近,以後鏢銀和重火宮二八分。」

  雪芝本在喝水,險些嗆死:「咳咳,咳咳,什麼?」

  仲濤道:「你直接把鏢局設在登封,銀子賺了都往重火宮送得了。」

  上官透接過苗見憂遞來的賬本:「不妥。離登封最近的門派是少林、武當和玄天鴻靈觀,沒什麼生意。要麼靠近洛陽,要麼靠近蘇州,靈劍山莊也可以……」

  雪芝放下筷子:「昭君姐姐,重火宮再是落魄,也不至於要你們來濟貧。」

  上官透拿起她的筷子,夾了一個餛飩,喂到她嘴裡:「我只是想給未過門的妻子一點零花,你有問題麼?」

  雪芝含著餛飩,模模糊糊道:「可是,我真不想……」

  「不要跟我見外,好不好?」

  雪芝扭扭脖子,很不是滋味地把餛飩咽下肚:「好吧,那你別忘記要陪我去鴻靈觀。」

  「嗯,成親以後便去。」

  「不行,這事比較緊急。」

  上官透湊在她耳邊道:「寶寶就要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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