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月上重火 | 上頁 下頁 |
|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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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芝眼神略微閃爍一下,但是很快斷然道:「不找。」 「那以後怎麼辦?你還沒成親呢。」 雪芝有些遲疑。以她的性格來看,她應該可以咬牙果決地說,喝了紅花便完事。但是,直至此刻,她卻說不出口。一想到腹中是上官透的骨肉,她連疼都來不及,哪還能放棄這孩子。而豐涉雖說得輕鬆,卻覺得時間過得頗慢。因為,雪芝以美豔聞名,武功超軼,無人會以「柔弱」二字形容她。但是也從未有哪個時刻,她看上去會如此臞瘠,不堪一擊。豐涉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你說那是我的孩子罷。」 雪芝原本在沉思,一時走神。等她反應過來他說的話,愕然抬頭:「你可是病了?」 「若是孩子它爹黃了雪宮主,我不介意當擋箭牌——不過啊,我這樣的人,還不知道雪宮主看得上否。」 豐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心裡明白那人是上官透,卻如何都不肯講出來。雪芝搖搖頭:「小涉,你別再繼續添亂。我自己知道怎麼處理。」 「你要真知道就好嘍。」豐涉咂咂嘴,拍拍她的肩,「你先休息,我回房間收拾收拾,準備回少林。」 當夜,雪芝輾轉難眠。她清楚上官透是怎樣的人,他從來不喜歡被任何人束縛。讓他知道自己不小心得了個孩子,估計他會比她還鬱鬱寡歡。但若不找他,以後的日子……她根本無法想像。她需要和他靜心談談。 次日一大早,雪芝便和豐涉趕回少室山。第二次大集很快開始,各大門派的人來來往往,少室山門庭若市,少了平日的肅穆,顯得格外熱鬧。雪芝找到了重火宮的一個弟子,便單刀直入問奉紫在哪裡。那弟子說,前幾日上官公子來找她,她去了月上穀。雪芝微微一怔,道:「她已經去了?」 這時,琉璃走過來,冷笑道:「一個時辰前剛回來,上官透也跟著。」 雪芝不敢再問下去。琉璃接著道:「據說,今天便要宣佈喜事。」 「然後呢?」雪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腦中已經一片混亂。 「當然是成親。」 「哦。」 「宮主要找她麼?我去叫她。」 「不用不用,晚些再說。」雪芝快步走回房間。 雪霽風氣涼,在白茫茫的一片中,展露出少林寺大紅房牆。 寺院外,幾個和尚正在門口慢條斯理地掃雪,羊腸小道鑲嵌在一望無垠的雪地中。枯樹橫列道路旁,枯萎的葉片、淺足印裝點著這雪白的冬袍。林奉紫穿著文練素履,踏雪來到雪芝門口,敲了幾下門。漫長的等待後,雪芝才步履疲憊地過來開門,卻沒有讓她進入的打算。 「琉璃護法說,姐姐有事找妹妹。」說到此處,奉紫焦慮道,「姐姐,你氣色不好,可是病了?」 「怎麼這麼多話?我回去歇息。」砰的一聲,雪芝把門關上。 「姐姐,等等,我有事想要跟你說——」 晚上又下起鵝毛大雪,物歎年休,青松亦是星星白髮垂。這幾日風雪不曾停歇,隔著窗子,也難掩外面風聲呼嘯冷冽。一個時辰後,雪芝從噩夢中驚醒,察覺寒風已撞開了窗帷,一股冷氣迎面撲來。她連忙起身去了窗口,又被外面紛飛的大雪奪走注意。看著白淨的良辰美景,她忽然很想見那人一面。只是見一面,她別無所求。若是可以,最好能再抱他一次。 她迅速穿好氅衣,拉開門出去。這冰天雪窖凍得她四肢發涼,聽聞寒螿低鳴,看著黑色天宇中雪花飄落,紅燈籠夜晚幽暗,她才發現自己在做無意義的事——這時候去見他,成何體統。若說出有孕之事,只會把事情弄得愈發複雜。想到此處,她臉上便只剩下心灰意冷的笑。她依然在風雪中行走了半個時辰。知道上官透的房間在哪裡,她在院外徘徊了片刻,便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後來,無論她怎麼揉搓,雙手都失去知覺,她才拖泥帶水地回了自己住處。 然而,她卻在自己房外,看見熟悉的身影。一眼便認出了那是誰,她遲遲不敢上前。 上官透並未走動,只是站在房外,遙望她房間泛著燭光的窗。大雪是飄落的羽毛,輕盈地落在他漆黑的長髮上,白色的連衣絨帽中。三片孔雀翎微微泛光,便是他身上唯一的奢華。她原以為他會去敲門,或者離開。但是隔了很久,他都不過是一尊雕塑,不曾動一下。最後她實在冷得不行,挪了挪腳步。上官透驀然回頭:「什麼人……」 看見雪芝,他的眼中寫滿了詫異。雪芝輕聲道:「是我。」 「芝兒?你……可是一直在這裡?」 「嗯。」雪芝頓了頓,走到他面前,「有事找我?」 他垂目看著她。她的鼻尖和兩腮都被凍得通紅,眼睛在微弱的雪光中,都還是如此明亮。也不知道是她變了,還是自己變了,每一次他只要看到這雙眼睛,他都會覺得深陷囹圄,情難自抑。但是,他只是淺淺笑道:「我只是過來看看,沒什麼要緊的事。現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他很自然地拍拍她發上的碎雪:「你少出門,小心著涼。早點歇息吧。」 見他轉身離去,雪芝喚道:「等等。」 上官透停下來,輕吐一口氣,回頭微笑道:「怎麼?」 她根本不知自己為何要叫住他。在他目光注視下,她變得慌亂:「既然無事,為何要來?」剛說出來,便深感後悔。 「想看看你。」 他們之間保持著極遠的距離。但只要跟她說話,他便會不由自主變得溫柔。而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一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防線。她握緊雙拳,在心中對自己說道,告訴他。告訴他所有的事。對一個女子來說,還有什麼事比終生幸福更重要?江湖之大,英雄輩出,不會有人介意少一個巾幗丈夫。然而,一燈明暗,風雪迷漫,貼了她鬢角滿溢的碎玉,她深深呼吸,說出口的卻是:「聽說你已向奉紫提親。」 「是。」 「既然如此,你不應該來這裡。」 他好脾氣地答道:「方才,並不知道芝兒在外面。」 「幾時成親?」 「明年五月。」 雪芝怔怔地看著他。明年五月,他們的孩子也將出世。她的眼眶濕了,幾乎要控制不住:「你喜歡奉紫嗎?」 「不喜歡。」上官透利落道,「我喜歡你。」 指甲幾乎掐入肉中,雪芝依然強忍著眼淚。接下來的話,她幾乎不敢相信是自己說的:「那……你也收了我,可以麼?」 「……什麼?」 「我不介意做妾。」 上官透一臉錯愕。他幾度開口,都尋不到合適的詞語。想了半晌,他才道:「芝兒,這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你,你知道旁人是如何說我們的麼?」說出這些話,她的淚水打著滾兒,幾乎要奪眶而出。 上官透雙目無神道:「是我修己不亮,素譽不立,卻委屈了你。只盼日後,芝兒不會再因我為世嫌所累。」 「你認為這是為我好,可你知道麼,我有……」 上官透斷然道:「不行。」 後面的話,想來是再也沒機會說出口。雪芝漲紅了臉,指著他怒道:「那你滾!你這噁心的人,讓你享齊人之福,有何不可!你滾!」 上官透心裡也難過至極。他又如何想娶不愛的女子為妻,但芝兒是這天下最好的女子,理應被最好的男子疼著愛著,做妾必不能是她的最終歸宿。既然他們如此無緣,他寧可親自把她交到別的男人手中,也不能委屈了她。他壓住上前緊抱她的衝動,轉身大步走開。但剛走幾步,便聽她在後面惡狠狠地喊道:「上官透,你最好不要後悔!」 他不敢回頭。他知道芝兒哭了,所以只能深深皺眉,刹那間消失在風雪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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