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月上重火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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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奉紫小時便是出了名的溫柔乖巧,從八九歲開始,便有世家子弟上門提親,把林軒鳳嚇得不輕。待她過了十五,仰慕者更是廣布江湖,俯拾皆是。這些年,她更是一日比一日漂亮,女大十八變,桃花眼兒粉紅腮,微笑如風如水,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仙女下凡。所以,林奉紫有一個外號,叫做玉天仙。自從重雪芝在英雄大會上挑戰了她,不少人拿她們倆做對比。但現在已經沒人這麼做。如今的林奉紫在江湖男子眼中,是聖光籠罩的玉天仙,是要永遠被保護,不能和凡人的女子動手的。和凡人比較,那更不可能。 不過,這些都是重雪芝重出江湖之前的事。她會這麼快出關,整個重火宮的人都沒有猜到。 兩年,無數件完全一樣的灰衣。兩年,不曾沾染任何胭脂水粉,金簪玉鐲。兩年的生活,除了武功秘籍招式心法,揮劍禪坐面壁忍痛,什麼都不剩。剛開始幾個月,雪芝一度覺得自己會瘋死在重火宮後山;但到她完成任務出來時,神態和心志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在那石破天驚的一夜,重雪芝手中舞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鏽劍。但是,大師父卻親眼看到她舞著劍,以屬於掌法的招式《月中取火》,擊碎了置於後山數百年的大石。她比以前瘦了很多,將頭髮高高盤起,碎發凌亂地落在面頰,看上去有些憔悴,但臉上更多的,是求勝的姿態,和完成重任的解脫。僅兩年時間,她筆直地站在修煉室前方,便幾乎讓四大護法都認不出來。 人很快聚集起來。林宇凰和長老們也來了。重雪芝依然穿著她萬年不變的灰衣,走近人群:「二爹爹,你交給我的任務,我已經全部完成了——但是,不夠,遠遠不夠!」 林宇凰也是遵守了重火宮規矩,兩年都沒看到自己女兒。這會兒一看到她,卻長久不語。眾目睽睽之下,宇文長老走出來道:「你覺得什麼不夠?」 「什麼都不夠。我還要回去再練一段時間,等差不多了再出來。」 「你不用練。」 「為何?」 「重火宮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武功跟知識一樣,是沒有極限的。即便是蓮宮主,也無法走到極限。」 這時,溫孤長老看了一眼宇文長老,低聲道:「『蓮』宮主……?」 漆黑的夜幕,無星無月。重火宮的萬點燈光隱隱照射上來,映在重雪芝的臉上。宇文長老放下拐杖,慢慢朝雪芝跪下:「請宮主出關。」 刹那間,所有在場的重火宮弟子,包括四大護法,也跟著跪下來:「請宮主出關!!」 一世異朝市,重雪芝繼位宮主,複出江湖!中州武林將要再次天翻地覆!或許是前幾年天下太風平浪靜,重雪芝複出江湖的事才會鬧得如此轟轟烈烈。兩年前,重火宮冒出一個武功蓋世的大護法,已經讓不少門派人心惶惶。但穆遠在少林寺上嶄露頭角後,便又極少出現。不少人唏噓這是雷聲大雨點小,大門派卻十分擔心,未雨綢繆。如今,重雪芝閉關兩年,武功大有所成,又有《蓮神九式》在手,不少門派已到了提心吊膽的程度。 陰天,霧氣籠罩了整座嵩山。山腳炊煙四起,隱沒于迷霧與滿山桃花之下。重火宮朝雪樓,重雪芝手中的茶水漸涼,卻渾然不覺,只安靜審視同盟敵對門派名單。雖然換下了沾滿灰塵的灰衣,但她身上穿的,還是很普通的青色布衣。衣服顯然比她的身材大了不止一個號,鬆鬆垮垮,將她身材襯得像個晾衣的麻杆。頭髮也不曾改過,還是用布條把長髮往腦袋頂一纏,劉海凌亂地散落在額心,毫無層次可言。 林宇凰對女子瞭解不多,但林軒鳳曾經告訴過他,這世界上沒有不愛美的女子。他聽了以後只說廢話,若不愛美,那還是女子麼。此時此刻,坐在雪芝身邊,他卻發現,自己女兒打扮成了所有女子都不會考慮的模樣。入關前,雪芝也不愛打扮,但好歹衣服也是以大紅粉黃為主,頗具少女朝氣。如今這一身,真是讓他徹底絕望。雖說如此,雪芝那張臉卻讓他一看再看。他還數了數,連穆遠這這和尚心木頭人,都轉眼看了她不下五次。林宇凰不想承認這種感覺,但是,他的女兒,尤其是這樣垂著頭,真是越看越像個…… 「和華山鬧翻,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重雪芝抬頭看了一眼穆遠,眼神嚴肅之極。林宇凰立刻有了抽自己一嘴巴的想法——芝兒還是芝兒,這麼可愛天真,怎可能會像他想的那樣。 穆遠愣了愣,道:「已有半年。」 半年前,平湖春園在傲天莊附近搭了個擂臺,類似于小型英雄大會,不過參加者必須是團體,得勝者可以掙不少銀子。重火宮有一堆弟子參加,但是以私人名義。恰好華山四弟子也就是掌門兒子豐公子也參加,和重火宮的弟子打成了平手,重火宮占上風。平湖春園不知道重火宮人的身份,又不好得罪華山,於是判定華山勝。輸的人自然不服氣,報出重火宮的大名。平湖春園這下兩面難做人,直接把銀子扔出來走路。華山人多勢眾,搶了銀子便跑。重火宮幾個弟子回來告訴師兄妹們這事,帶人上前踢館。原本都是弟子們自己的事,不知如何,演變成了兩個門派互相仇視,甚至驚動了長老和掌門。兩個門派商量過後,決定讓這些弟子過幾天在傲天莊和豐公子再次比過,再判定誰勝誰負,銀子歸誰。 「時間挺長,總得處理。」雪芝低低唔了一聲,「我帶著他們去吧。」 雪芝隨便扔下的一句話,竟然又一次引起軒然大波。多數人認為,其實,並不是解決兩派弟子矛盾這樣簡單的事。誰都知道,華山是正派,重火宮是邪派。華山尾隨少林做事,重雪芝又在少林寺兵器譜大會上摔了跟頭。重雪芝才當宮主,便出面和華山對立。其實,重雪芝出面的真正目的,是要擊敗華山,間接向少林發下挑戰書。出發前幾日,惹出事的弟子來找穆遠,謹言慎行道:「大護法,你去勸勸宮主,此時息事寧人為佳,其實……其實我們贏得也不光彩。豐公子帶的人都是廢材,算是他一個人對我們一群……」 穆遠看了他一眼,繼續檢查寶劍:「你認為現在說,還來得及麼?」 與此同時,重雪芝坐在朝雪樓裡,朝著朱砂尷尬地笑笑:「我還是第一次用這東西。」 「宮主別笑,此寶無人能敵。」 天下都在等著看兩大門派之間的對決。 傲天莊在洛陽南方,是正統門派最喜歡聚集討論比武的地方,又因為富可敵國的司徒雪天曾為之砸過大筆銀子,所以整一個莊園畫棟雕樑,丹楹刻桷,堪比紫禁城。四月的傲天莊,門前輪鞅成群,人聲鼎沸。丁香花開得正豔,雪白淡紫連成一片,將樓房和比武場掩得隱約,如托蓬萊。莊園灌滿了春季芬芳,醉人優雅。 豐城自然聽說了重火宮近日的動靜,一大早便趕到洛陽,卻還是刻意晚到了一些。至於他的寶貝兒子豐公子,則是早早地抵達了莊園,讓人一再檢查佩劍頭冠。他只記得,近三年前的重火宮少宮主,已能接下慈忍師太數十招。如今她長久閉關,會強到什麼程度,實在不可估量。倘若自己打敗了重火宮的弟子,那麼重雪芝務必會出手,到時若敗給這麼個小女孩……豐公子握緊雙拳,對身邊的小廝道:「你看看那劍有沒有問題。」 「公子,這都是第八次了……」 「第八次也一樣。再看看。」 這時,豐城低聲跟身邊的人說了幾句,看著前方站成一片的弟子,回頭歎道:「我以為我夠拽,沒料到重雪芝比我更拽。我故意晚來,她現在還沒到。」 話音剛落,便有登登馬蹄聲傳來。諸多人都對雪芝的紅衣白驄印象深刻,連男子都覺得她分外帥氣。聞聲,人們翹首等待雪芝的到來。豐公子立刻握住劍,渾身緊繃地站起身。豐城將他按下來:「任從風浪起,穩坐釣魚船。就算重雪芝真出手,還有你老子我在不是?」 但是,騎馬趕來的人卻是報信的:「重火宮宮主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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