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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


  ▼第七章 兵器大會

  一夜過後,雪芝對自己的口無遮攔感到無比後悔。不管是作為上官透的朋友還是妹子,他的私事她都無資格過問或插手。次日清旦,她便下定決心要去向上官透道歉。敲了敲門,經過上官透許可,她便推門進去,只見他倚窗而坐,紅梅嶙峋入瑣窗,落了滿桌花瓣,也不見他伸手拂去。倒是梅香幽幽七分豔,伴著清晨窗外的宮商角徵零碎之音,再瞅瞅這窗前的人,他更真似駕鴻乘紫煙的赤松子般。只是,赤松子氣色不好,正散發喝茶,胸前衣襟微敞,唇無血色,有些憔悴。雪芝站在門口不動,滿腦子又是前夜發生的事。

  「芝兒?」上官透連忙扣好衣服,挽起頭髮,有些狼狽,「……你起得可真早。吃過早飯了麼。」

  雪芝也是第一次發現,「對不起」三個字,是如此難以啟齒,她只搖搖頭道:「還沒有。」

  上官透站起來,隨便披了件外衣:「那我下去給你弄吃的。」

  上官透未及弱冠,骨骼尚未成型,原本便是高挑身形,失了華袍的裝點,看去形容甚臞。雪芝愈發自責,情緒低落地跟他下去,一言不發地吃完一頓早飯,又默默退回房間,連練武都直接省去。到晚飯時間,她又跟著上官透到樓下去用膳,但很不幸地,她在二樓看到了春容。春容的性情無端溫和起來,對雪芝頻頻獻殷勤。被趾高氣揚的美人這樣對待,雪芝多少有些受寵若驚,只是一看到春容的臉,她又想起那雙頰發紅的笑容,頓時胃口全無,隨便吃了一點就上樓。

  這一晚春容並未留在仙山英州。天黑後,上官透來房裡找雪芝。雪芝再沒法和他並排而坐,反倒是站在一邊。見她不坐,上官透也不便坐下,倆人跟木樁子似的面對面的站著。上官透道:「我都聽紅袖說了,春容說話冒犯了你。」

  「沒有,還好。」

  「若是這樣,以後我再也不和她打交道。」

  一聽這話,雪芝火氣便上來了:「你這話說得到輕巧。占過人家便宜,你便想甩了人家,當人渣不要拿我當擋箭牌!」

  上官透和雪芝大眼瞪小眼,良久,才遲疑道:「昨天,你都看到了,是麼。」

  雪芝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上官公子果真名不虛傳。夠亂來,夠齷齪。」

  說完她便有些後悔。因為聽見那「齷齪」二字,他便側過頭去,像是在掩飾眼中的難過。他道:「……我碰過的女子,無一人是女身。春姑娘也不是。芝兒不必擔心我玷污了她們。」

  「不要狡辯,一個堂堂男子對人家做了那種事,便應該負責到底,可你負責了嗎?」

  「我……」上官透停了一下,苦笑道,「芝兒說得有理,是我的錯。所以,你希望我娶春容,對麼。」

  爭到此處,雪芝已經完全混亂。她原是打算向上官透道歉,誰知怎的便成了這番情景。可她這人最大的毛病便是不會為自己找臺階下,上官透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她所能做最柔軟之事,也不過是站著發僵。

  上官透雙目空洞:「我知道了。我這便請人去準備紅定匣子。」

  見上官透轉身出去,雪芝上前一步道:「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應該和自己所愛女子在一起,哪怕妻妾成群,也比這樣風流花叢好啊……」

  「無妨,反正都不是我心儀之人,娶回家也無甚影響。」

  上官透一個縱身,便消失在了門前。雪芝追上去,卻早已找不到他的身影。她趕緊下樓去找仲濤和裘紅袖,那倆人聽她說了事情經過,都大吃一驚。裘紅袖道:「一品透最怕的便是成親,妹子,你真的只跟他說了這些話?今天他是受了什麼刺激?」

  雪芝急道:「真的只說了這些。我是真的不懂他,既然不喜歡成親,便不要去、去碰這些姑娘啊,他不亂來便渾身不舒服麼。」

  仲濤沉吟片刻,道:「其實光頭這風流癖,還真是一種執念。雖然說來有些好小,但和他童年陰影有關。」

  裘紅袖擺擺手,笑道:「得了吧,上官大人的兒子,還能有什麼陰影。」

  「這事和上官大人沒什麼關係,也是有一次光頭喝醉了說的。小時候他跟舅舅去看兵器譜大會,對一個小姑娘一見鍾情,但那姑娘出自武林世家,身手好得不得了,拽著他到處跑,但他那會兒一點武功都不會,還被那姑娘嫌棄,說他淡而無味,不解風情。所以從那之後,他便要求習武,入了靈劍山莊。至於後來遊戲花叢,也是為了不那麼無趣吧。嘖嘖,只能說啊,一個人兒時的經歷忒重要。多大點事,都把光頭扭曲成了這樣。」

  「我說,你不是該感謝那小姑娘麼。若不是因為她,一品透也不可能是我們朋友。」

  雪芝只覺得這橋段聽上去很是耳熟,總覺得在哪裡經歷過。但她並沒有時間多想,便看見上官透神速地帶了幾個人上樓,吩咐他們辦事。她趕緊跟上去,把那幾個人攆出門去,一摔門將上官透關在房間裡:「表面還真看不出來,昭君姐姐你是個牛脾氣啊。你是在跟我賭氣,還是在跟自己賭氣?」

  「那芝兒原諒我了麼?」

  「你辜負的人又不是我,為何要我原諒?」

  「這事令你不舒服,便是我的錯,自然要你原諒。」

  雪芝瞠目結舌,本想說自己不在乎,可只要一想到他們接吻的畫面,她便沒法撒這個謊。不知不覺中,她的眉心也微微皺了起來。上官透敏銳地發現了這一事實,緩緩道:「芝兒,或許你現在覺得這事很不舒服,但以後等你成親,便不會覺得反感。到那時,你還會想主動親近心愛之人。」

  雪芝又皺了皺鼻子,一臉嫌棄的模樣:「我才不會和對方做這種事呢,好噁心啦。」

  「當然不可能立即到這一層關係,都是從最淺的方式開始。」

  雪芝變成了木雞。如此順理成章地,她想起撲到上官透身上蹭來蹭去,喊著「透哥哥」撒嬌的情景。只是一直以來,矜持的昭君夫人鮮少回抱她,至多只在她背上輕拍兩下。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禁不住撲到桌子上,把臉埋進雙臂——這是一件多麼丟人的事!上官透有些莫名:「芝兒,你還好吧?」

  「沒事。」

  「算了,芝兒還是太小。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上官透輕歎一聲,「以後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都不會再和別的女子說話。等你長大些,能接受了再說。你說這樣好不好?」

  雪芝不說話。

  「芝兒?」

  雪芝忽然坐起來:「以後也不可以。」

  「什麼?」

  「以後也不可以再跟別的女子在一起。」

  上官透微微愕然道:「為何?」

  「……或許等我能接受,可以考慮讓你去風流快活,但是,你挑中的女孩一定要給我選,我滿意的你才能要。」

  上官透失笑道:「這樣說話,不會太任性麼。」

  雪芝想了想,撐著下巴道:「若說喜歡那樣的事,有一個妻子便可以對不對?」

  「嗯,有點道理。」

  「而且,不是都說過麼,芝兒會伺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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