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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


  ▼第80章 清貴門庭

  「忍一忍,搏一搏,等你們上大學就輕鬆了!」

  這是高中老師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這根本就是個謊言,或者說,是個可選擇性的謊言。

  當時選擇相信就好了,過了高中,就千萬別當真。

  如果說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嶺,爬過去,大學是一片三角洲,表面平緩開闊,基底全靠沉積。有人步步穩健,四年下來積澱肥沃;也有人躺平流過,匯入社會的汪洋大海慌不擇路。

  大學讓自由者更自由,也讓自律者更自律。大學過後,才是斷層式的對比。

  分明是沒課的週六,寢室裡卻空蕩蕩。盛夏和室友們都在圖書館,搜羅這一周教授們給的「書單」。

  文學系就是如此,課下閱讀占大頭。總有人說文學系課少,輕鬆,殊不知一列列書單,就是專門排課也看不完。

  盛夏和室友不在一個專業,她所在的古漢語文學專業只有三個人,兩男一女,這比例簡直奇跡,整個文學系的男女比例1:9.

  但是教授裡邊,男女比例倒是均衡。

  輔導員戲說:「看見沒,男生們不要氣餒,在文學系堅持下去的男士,不是大仙就是大牛!」

  確實都是大牛。

  幾乎每一節課都在刷新盛夏的認知,那些看過的書的作者、教材的編纂者、大儒大士的後輩,站在講臺上對著你侃侃而談,趣事中的友人,盡是傳記上的人物,這感覺著實神奇而美妙。

  盛夏的導師譚教授教古代漢語,人稱譚公,在系裡人氣很旺,聽說上課幽默詼諧,像吐槽大會。

  大一上學期暫時還沒有他的課,但譚公說要先見見他們三位「敢為人先」報了古漢語文學的勇士。

  盛夏因此推掉了張澍的約會。

  張澍看著微信裡盛夏的回復,擰了擰眉頭。

  這是她第二次拒絕他的約會邀請。

  這學期也才兩周,這拒絕概率,100%了。

  上周她說週六要參觀校史館,周日要與室友小聚,拒絕了他;這周又是要和導師見面。

  理由倒是都充分,張澍卻莫名感覺不是這麼回事。

  畢竟參觀校史館、和室友小聚都花不了一整天,擠一擠,時間還是有的,一個下午,一個晚上也行啊?

  她似乎對「約會」不是那麼期待,隱約還有點排斥。

  沒辦法。

  這是他的過錯,第一次約會給了她不好的感受。

  張澍沒去圖書館,趁空閒把論壇掃了一遍。

  在APP、小程序氾濫的年代,就連他們附中都有稍顯時髦的「信風」小程序,而作為全國數一數二的計算機系,系內學術交流還用著最傳統的BBS,這屬實讓張澍沒想到。

  論壇界面顯得很有年代感,但內容足夠與時俱進,沒讓張澍失望。

  乾貨,全是乾貨。

  看得懂的看不懂的,張澍都先瀏覽一遍,一些精華帖收藏起來,結合自己的課表,做了簡單的規劃。

  他需要自我補習。

  計算機系與院內其它系不同,競賽生占比過半,張澍宿舍裡就只有他是純高考生,其餘的,一個國際信息競賽金牌,一個銀牌,還有一個通過「創新型人才」進來的,參加過國際機器人大賽。

  張澍除了物理數學類課程稍佔優勢,專業課將是被碾壓的態勢,到了期末可能會比較吃力。

  雖然才剛開學,已經窺見端倪。

  畢竟對於信息競賽生來說,大一的專業課就跟玩兒似的。

  這是他人的先發優勢,沒辦法短期超越。

  一步步來,焦慮左右也無用。

  下午五點,張澍離開寢室,輕車熟路去河清大學。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室友都調侃:「張澍對河清的路恐怕比海晏熟。」

  還真是這樣,他沒怎麼逛過海晏,因為搞不懂幾個大男人在一塊,有什麼好逛的?

  他們看見湖光水色,只會「這片還挺好看」,看見亭臺樓閣,只會「這亭子不錯」,看見樹蔭下摟抱的男女,還會罵罵咧咧「臭情侶」。

  無趣。

  張澍不如去河清被別人罵「臭情侶」。

  *

  譚教授就住在校內,盛夏和兩位「同門」一塊,買了些水果上門拜訪。

  在河清,像文學系這樣從大一開始就有導師的不多,相比其他學院熱熱鬧鬧的賽跑局面,文學系相對烏托邦,被稱為「清貴門庭」。

  不過也僅僅是相對,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競爭。

  走進屋子,書墨氣息撲來。

  譚教授家裡還是二三十年前的裝修,皮沙發上蓋著一層白色角巾,背後是一整面的書牆,地面、茶几都堆滿了書。教師節剛過,屋裡擺著許多花束,包裝沒拆,康乃馨已經蔫巴。

  譚公從電腦前抬起頭,頭髮花白,腮幫子烙上了老年斑,目光炯炯,從老花鏡上邊斜過來,「來啦,坐下等等,我回個學生的郵件。」

  盛夏三人落座,老師看著和藹,他們卻不算自在。

  譚公兀自嘀咕著:「欺負我這老頭,這郵件,從教師節那天回到現在,還未了結。」

  一男生道:「老師桃李滿天下,學長學姐們畢業了也記掛您。」

  譚公呵呵笑:「蘭亭已矣,梓澤丘墟啊……」

  「你是盛夏。」譚公從書桌繞過來,看著唯一的女孩,輕鬆認出她。

  盛夏站起:「老師好。」

  「坐,坐著,我看了一點你的書。」

  兩位同門都驚訝,盛夏驚訝之餘,還多了忐忑,她那點東西,怎能登大雅之堂?但她也隱隱期待老師的評價。

  譚公摘下眼鏡,忽感慨一聲:「哎呀,要我說,就沒必要寫嘛!」

  盛夏聽著,些許挫敗,些許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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