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以你為名的夏天 | 上頁 下頁
一二五


  從這個角度只看到他穿病號服的身體,看不到臉,不知是醒著,還是睡了。

  「我能進去麼?」盛夏問。

  張蘇瑾點頭:「當然可以,只不過……」

  她湊到盛夏耳邊,「他覺得丟人,在裝睡。」

  盛夏:「說不定真的累了,或者是還沒有力氣,我改天再來也可……」

  「不可以!」

  盛夏的話被虛弱但有點蠻橫的聲音打斷。

  是從病房裡傳來的……

  走廊裡一片寂靜。

  盛夏看著母親顯然怔住的表情,莫名的紅了耳根子。

  她忐忑不安地開口:「我進去看看……」

  然後不等大人們反應過來,推門進去了。

  「咖嗒」一聲,她反手把門闔上。

  病床上,張澍直挺挺躺著,病號服寬大,看不出傷在哪裡,只是整個人顯得十分消瘦,褲管大半空蕩。

  他嘴唇有些發紫,顯得乾涸,不似平日那麼光滑,頭髮好像長了一點,劉海蓋住了眉毛,柔順黑亮,只是不太蓬鬆,平日裡銳利的眼眸也稍顯黯淡,整個人看起來安靜而——乖巧。

  他究竟是怎麼頂著這副病色吼出「不可以」的?

  盛夏來得急,頭髮也沒紮,披散在胸前。雙手因為緊張一直放在身前,不知道要說什麼。

  能看見他好好地躺在那,就很好了。

  「坐,我聲大不了……」張澍上下打量她一圈,開口了。

  聲音是盛夏從未聽過的羸弱,遣詞造句也是能省則省。

  她遵從他的眼神指揮,坐到了他旁邊病床上。

  「你怎麼樣,疼不疼?」她開口,問了一句,不怎麼新鮮的話。

  他傷在腹部的話,說話腹腔發力,會很疼吧?

  「你先不要說話!」他還沒開口,又被盛夏打斷。

  他怔了怔,乖乖把要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盛夏扭頭,透過小窗看到幾個大人似乎不在門前了,才又回頭,忽然湊到他病床邊,拉過邊上的凳子坐下,手肘托腮趴在他旁邊,「那我們說悄悄話,你可以不那麼用力……」

  因為她忽然的靠近,一股馨香盈入鼻息,張澍閉了閉眼。

  「我問,你答是或者不是就好了。」她聲音低低的,似乎真的要把說悄悄話演到底了。

  明明她又沒受傷。

  張澍笑了笑,但也不敢扯動肌肉,有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盛夏微囧。

  「嗯……」他微微歪頭看著她,答應道。

  離得太近了。他這一扭頭,兩人呼吸可聞。

  盛夏感覺脖頸一熱,然而她沒有後退,問道:「疼不疼啊?」

  張澍眉頭一擰,道:「這個問題好像不能用是或者不是來回答……」

  盛夏:……

  那他回答疼或者不疼不就好了?還說那麼多話。

  盛夏:「你是不是疼?」

  眼前,女孩瞳眸倒映著他,滿眼都是他。

  誰還疼?

  張澍彎了彎嘴角,改了臺詞:「不疼。」

  盛夏:「那你什麼時候能坐起來?半個月是不是?」

  張澍配合:「不是。」

  盛夏:「一個月?」

  張澍:「不知道。」

  盛夏忽然就不知道再問什麼了,滿腹的話,到了近前竟不知從哪裡說起。

  「我可以看看你的傷嗎?」

  張澍搖搖頭:「不可以。」

  「就看一下……」

  「好吧,可以。」

  他指了指上衣紐扣,「解開……」

  盛夏懵了懵,看看他,再看看他的衣服。

  他一副病容,眼神坦蕩,看不出一點其他意味。

  盛夏為自己小人之心懺悔,他受傷了啊,通報說他左臂也傷了,自然不能解紐扣……

  她站起來,俯身,想著是腹部,就從最下邊開始解。

  可是病號服不僅寬大,還長,下擺都到胯的位置了。

  她捏起最下邊那顆紐扣,隨即,動作頓住,整個呆了。

  因為她清晰地感覺,手底下蹭過的他的身體——動了動!

  幅度很小,但是大概因為病房裡過於靜謐,這氛圍讓一點點輕微的動靜都擦出了化學反應。

  盛夏下意識抬眼驚詫地看他,只見他也瞪大眼睛,盯著自己的——褲襠。

  盛夏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一鼓作氣擰開紐扣,又往上擰開了四五顆。

  漸漸地,從紅著臉,變成了紅著眼。

  他的右腹處微微凸起,應該是包著藥物或者什麼醫用器械,整個腹部被「五花大綁」,層層疊疊的紗布圍得密不透風。

  雖然,紗布白淨得一點髒汙都沒有。

  當然也沒有血跡。

  可盛夏腦海中全是短刀沒入他腹部的畫面……

  好疼啊。

  她有點克制不住了,這些夜裡反復在腦海中拉扯的問題,全都一股腦崩了出來:「你自己已經說到此為止了,為什麼還要這樣,為什麼還給我搬桌子,為什麼每天都去一方書店等我,為什麼看見穿白裙子的女生就……」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忽然增大,及時止住,可眼淚卻啪嗒啪嗒地跌落。

  張澍起不來,只有那只沒受傷的手抬了起來,去扯她的衣擺,「別哭啊……」

  她看見他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哽了哽,自己從床頭櫃扯了幾張紙巾擦掉眼淚,又坐回凳子上。

  這個時候,是不該給他添堵。

  她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從流淚到擦淚也不過一兩分鐘。

  張澍靜靜看著她。

  看來這幾天沒少哭,自我緩解都這麼輕車熟路。

  他回想她的「控訴」。

  哎,最終還是什麼都知道了。

  「因為……」張澍似是無奈地歎了口氣,「明知後會可能無期,還是喜歡你。」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