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以你為名的夏天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二 |
|
|
|
第二次月考結束,呵,夠早的。情況竟比他想的,還要糟糕。 而他在這期間幹了什麼呢? 怕她因為成績不好而煩惱,帶她到江濱散心,講一堆自以為是的草根大道理,沒日沒夜給她找附中的卷子,抓緊任何一段碎片化的時間耳提面命給她講題。 是在做什麼呢? 自我感動嗎? 盧囿澤說得對,她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她配有更好的選擇,他們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以為她需要的,本質上只是他的世界裡必要的東西,而她根本就不需要。 張澍:「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 他語氣好冷淡。 他們距離不過一臂,卻感覺橫亙著千里沃野。 盛夏心臟一陣猛縮。 張澍:「我查了查,去美國也要考試的,你是不是該上相關的課程了?」 手機裡還躺著機構老師發來的課表,盛夏仍是低著頭,低聲答:「嗯。」 風裹挾著他又一聲笑,直直撞在她胸口。 悶疼。 他兩手揣兜,腳底踢著壓根就不存在的砂石,像在思索、在隱忍、在斟酌,良久,他抬起頭,終於忍不住了一般,問:「所以我算什麼呢,盛夏?」 算什麼呢? 一個連知情權都沒有的人,算什麼呢? 他算叫花子、算跟屁蟲,還是哈巴狗? 她還未開口,他兀自低聲自嘲:「我問得有點自作多情了,表白的是我不是你,你從來沒有說過什麼承諾過什麼,我現在並沒有資格問,我算什麼,你說過我們只是同學,對。」 那一陣悶疼被刺穿了,切切實實的痛感席捲了盛夏。 「不是這樣的……」她也似喃喃自語。 張澍:「就算只是同學,如果那麼早就知道會無疾而終,為什麼不能直截了當拒絕我?」 盛夏反駁道:「我在努力,我在嘗試,在對抗,我以為我可以,但是我失敗了。」 直截了當的拒絕?那晚,誰能做得到? 她連那夜的晚風都拒絕不了。 「是我錯了,是我太草率了,對不起……」她的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原本聽到「對不起」,張澍一股子無名火就已經竄起,可是聽見她的哭腔,他瞬間慌了神,連忙捧起她的臉,發現上邊已經爬滿眼淚。 他頓時手足無措,兩手並用給她擦淚。 一邊擦一邊不由自主地哄著:「不是你的錯,別哭,是我,都是我的錯,你別哭了,別哭了……」 他越是哄,她越是忍不住,眼淚像是破閘的洪水,不由自控。 「我真的沒有,我沒有……」盛夏抽抽搭搭,聲音破碎,「我真的很努力了,我,我也,我也是每天晚上熬夜,熬夜,寫了很多,很多的稿子,但是……」 她哭著,聲音破碎,不成句,「但是,但是我就是失敗了,我也很難過,你怎麼能說,說,說這麼凶的話……你以為,我不難受嗎,嗚……」 張澍的心似被人用細繩勒緊,喘不過氣來,「我說錯話了,別哭了別哭了,我沒有想要凶你,再哭我快沒了……」 他心臟抽疼得要窒息了。 眼看著用手擦已經無用了,小小的臉蛋在他手裡都快搓紅了。 他心裡念一句「去他媽的克制」,手臂一攬把她帶進懷裡,一手穩穩扣著她的肩,一手在她後腦勺輕輕地揉,「都是我不好,別哭了,別哭了啊……」 徒勞地重複。 倏然的貼近讓年輕的軀體輕顫,一種陌生的滿足感席捲而來。 懷裡的人軟得像只泡沫玩偶,肩膀因為哭泣輕微聳動著。 他胸口已經濕透了,像被挖了個洞。 絲絲溫熱把他整個心口灼燒得狼藉一片。 盛夏也快窒息了,她也不知道洶湧的情緒是在何時崩潰的,大概從聽到自招無望那一刻已經開始積蓄,漸漸漫漲。 在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是守不住了。 而此刻感知到自己被他抱在懷裡,更是不知如何自處了,只能任由眼淚橫流。 他的懷抱,有太陽暴曬的氣味,有灼熱如火的溫度。 他的手,寬大,溫暖,輕柔。 怎麼辦呢,烏雲和風,你們告訴我,該怎麼與這樣的他告別呢? 「歘」的一聲。 燈光大亮,一片澄明。 四面八方的高杆燈同時亮起,照得運動場亮如白晝。 來電了。 遠處教學區傳來呼喊聲,夾雜著各種情緒,有雀躍的,有遺憾的,有湊熱鬧的。 他們關心燈什麼時候會亮,他們不關心夜色美不美、晚風涼不涼。 這一切,只有操場上依偎的人知道。 盛夏緩緩推開張澍,從他懷裡退出來。 忽然看清了他的臉,她有點呆怔。 而張澍看著水汪汪的雙眼,也挪不動步。 相顧無言,張澍怔了怔才鬆開手,綿軟的觸感不再,他喉結不自然地滾了滾。 「該回去了。」她停止了哭泣,低聲說。 張澍想起今晚「談談」的目的,緩了緩神,叫她:「盛夏。」 她抬頭。 「你要好好準備,賓大很好,不要錯過了時間。」 她沒說話,知道他還沒有說完。 張澍嘴角彎起一點幅度,笑得勉強,像是下了什麼決心,目光頹而渙散,沉道:「是我該說對不起,這種時候了,不該招惹你,你該及時止損。我們……就到這吧。」 他似是哽住了,停頓稍許,他開口:「祝你前程似錦。」 ▼第57章 搭訕 回程。 盛夏跟在張澍身後,相隔兩三米的距離,他會時不時回頭確定她是否還在。 盛夏有點感謝今夜有風,眼淚很快風乾,只是她不確定,眼眶是否還紅著。 到連廊的時候,她停住了腳步,張澍聞聲回頭,見她不走了。 「你先回去吧,」她緩聲道,「我一會兒再回去。」 張澍沒理,反而在連廊邊坐下了,「你先回,我一會兒回。」 盛夏也在邊上坐下,兩人距離四五米,她堅持:「你先回吧,我眼睛有點……」紅。 話還沒說完,連廊的聲控燈「哢」的一下熄滅了。 盛夏下意識慌了一下。 由於他們對話的聲音緩而輕,顯然已被聲控燈忽略不計了。 張澍狠咳了一聲,又用力踩了一腳地面,燈重新亮起。 「我等你。」他說。 盛夏垂著眼,酸澀感再次湧上鼻尖。 他是知道,她會怕黑麼? 既是告別,為何不能狠心一點呢?這樣給她希望,又是做什麼呢? 然而她並沒有多說什麼。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