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以你為名的夏天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七 |
|
|
|
張澍:「你也不用冠冕堂皇了,你心裡怎麼想的我來猜猜。不過就是瞧不起,卻要控制住自己,不要表現出瞧不起,顯得很沒有態度,很沒有層次,很不高級。 所以每次看著都是在隱忍,你對侯駿岐那副不與傻瓜論短長的模樣……你不如吵幾句,你看他還會這麼針對你嗎? 誰一個小報告記兩年?你明明眼高於頂,卻偽裝眾生平等的樣子,才最叫人厭煩。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叫欲蓋彌彰?」 盧囿澤脊背一緊,眼神裡帶著否認與辯解。 張澍看著他,忽然懂了:「這麼不可置信,你覺得自己不是這樣,是嗎?一種行為模式用久了,就會浸入骨髓。」 「但你有一點說得對,我們都沒有錯,環境不一樣而已。所以你想說什麼,就說,我今天不罵你,也不會打你,你就暢所欲言,有屁快放。」 盧囿澤不再與張澍對視,「聊開了發現,我們更加不同了,成長環境、家庭條件多重要顯而易見。剛才我說,世上沒有幾個盧錚,你不是盧錚,你和盛夏中間隔著多遠,你能抹平嗎?你天賦很強,也很努力,你可以改變未來,但是改變不了天生的差距。」 盛夏。 聊了半天終於出現了關鍵詞。 張澍笑一聲,「喜歡就去追,在這跟我廢話。」 盧囿澤:「還是剛才我說的,我沒有惡意,我也不會追她,如果我們軌跡一致,很多事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我不否認我喜歡盛夏,但我現在跟你說這些,並不是為了要跟你爭,我對這個年紀的戀愛不感興趣,也不屑做挖牆腳的事。但你和盛夏談戀愛無異于就是撞南牆,對兩個人都沒有好處,我和你說這些……只是陳述事實。」 張澍沉默片刻,才道:「人做事都有目的,因為目的上不得檯面就下意識否認,這就是你自己,還看不清嗎?你說這些不為自己難不成還是為了我? 至於,南牆,不試試怎麼就知道撞不得?你公子哥把風險看得太重,什麼都等水到渠成,可我這種草根就是比較信奉天道酬勤自己爭取,沒有什麼東西是竭盡全力而得不到的,如果有,那只是我不想要了。」 「不,」盧囿澤反駁,「如果有,那只是你知道得不到,所以不想要了。」 「是,」張澍沒否認,「但對於盛夏,到目前為止,或許這一輩子,我都不會不想要。」 盧囿澤:「可是她不會輕言一輩子,她也不會等你,她要去美國念大學,你也去嗎?或者,要談一場四五年甚至更長時間的異國戀嗎?你們毫無基礎,甚至在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你這麼有信心能跨越嗎?」 話落,盧囿澤看見張澍永遠滿不在乎的神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家也讓她在備考賓大了,可她看起來很不開心。我不想承認,也很嫉妒,她猶豫的原因,是因為你。」 「你或許是很強,兩個月的時間能把人從一本線下拉到線上二十多分,可那又怎麼樣呢,你要去河宴上大學吧?不是河清就是海晏,就這兩所裡挑吧? 她呢? 退一萬步說,她願意為你留在國內,這個分數估計也只能上河宴那些比較末流的學校,跟賓大有得比嗎?可如果報了別的,你們就是異地,你們才認識多久啊,經得起消磨嗎?異國就更沒什麼好說的了。」 「你們現在的狀況就是這樣,任何一條路,都行不通。她可以有更好的選擇,她配有更好的選擇,可是現在這種狀態下去,她會兩頭空。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 他,知道的。 他該知道的。 沉默蔓延,盧囿澤補充:「別做幼稚而自私的決定,張澍。」 張澍忽然站起來,但沒說話,半分鐘過去,才說:「你彙報完了麼大侄子?」 盧囿澤也跟著站起,反應了半晌這個稱呼,有點無語了,說了這麼多,他還有心情管這個?怒道:「張澍!」 張澍提步離開,留下一句:「行了幼崽,舅舅知道了。」 盧囿澤:…… * 不到兩點,午宴結束,準時得如同誰都不願意多呆一秒。 這與其樂融融的氣氛實在不搭,看著這麼和樂,怎麼不得你一杯我一杯你一言我一語拖拉到下午? 但是沒有。 出了酒店門口,張澍向張蘇瑾交代了一聲,先行離開了,也沒讓盧錚的司機送。 他本想打車,但搜了搜,酒店與一方書店距離不到三公里,時間還早,散步過去。 喝了酒人有點困,尤其後半場,他紅的白的來者不拒,風一吹腦袋很重。 天氣很好,豔陽高照,香樟樹葉綠得發亮,張澍走在樹蔭下,耳邊響起她的聲音—— 「南理的香樟,是阿澍耍賴皮!」 「阿澍阿澍阿澍……」 怎麼會有人,叫個名字就能讓人心動。 那天晚修,她站在講臺邊,對著他說:「張數,老師叫你。」 張澍當時心跳都慢了。 她不知道。 當時的他,也沒有在意。 許多之前不怎麼在意的畫面開始在張澍腦海裡循環播放。 最後定格在初見。 或許說,是第二次見面。 于張澍而言,算初見。摔車那一次他沒有注意看她,真是遺憾。 第二次見面,高三車棚。 沒想到時隔半年,所有細節,竟清清楚楚。 紫紅色的晚霞,滾燙的晚風,沙沙作響的樹葉…… 夏日的一切都炙熱而嘈雜。 只有驚慌失措的女孩的臉,清爽而沉靜。 就像劇烈運動後遞來的一杯青瓜汁。 紓解了所有的煩悶。 張澍忽然笑了聲。 這如果不算一見鍾情,那怎麼才算? 服了,敗了。 到達一方書店,竟然才兩點半。 張澍在書店裡晃了一圈,看到了他夢裡那張鋪滿陽光的桌子。 夢裡,他就在那張桌子上,把她吻到幾乎窒息。 張澍晃晃腦子,酒精帶來一絲眩暈感,他忽然想吃糖,又邁步出了書店,到馬路對面報刊亭買了根棒棒糖,順帶買了瓶水。 就在他往嗓子裡猛灌水的時候,熟悉的白色小電動出現在視野裡。 馬路對面,女孩刹住車,卻沒下車,看了眼手錶,似是想了想,竟又騎車掉頭走了。 張澍就坐在報刊亭邊上的矮凳上,撕開了棒棒糖的包裝。 樹蔭把他遮擋在暗處,與外邊的豔陽天,像是兩個世界。 張澍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和無力感。 從酒店出來到現在,頂在喉頭,似乎已經要噴薄而出。 從未有過。 耳邊又響起昨夜聚會朋友說的話。 「盛明豐,政績非常扎實……這個年紀,估計還能再升的……再往上,就是普通人只能通過新聞聯播見著的人物了……」 「這種身份的小孩,會跟我們似的,苦哈哈高考嗎,我以為都走門路出國了呢?」 「我感覺也是,現在不去以後也要去的吧?」 …… 張澍的腦子被各種畫面、聲音攪成了漿糊,他嘎嘣嘎嘣咬著棒棒糖,很快抽出膠棒,又買了一根,塞嘴裡。 淺淺含著,卷著一絲甜味。 盛夏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他看清了,她穿了裙子。 白裙子,快要和她白皙的皮膚融為一體了。 真好看。 張澍覺得,用世間最美好的詞匯形容她,都不為過。 她太美好了。 腦子暈乎,他甚至有點好笑地想,她到底有沒有在他的現實生活出現過,她到底是不是他青春裡的一個美麗幻影? 在知道盛明豐身份的那一段時間,他就想。 那又怎麼樣? 他想要得到,想擁有。 或許有幾分年少輕狂,但也是這分輕狂,讓他明白,他長這麼大,還沒有什麼人、什麼東西,讓他如此執念,逼出了點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負。 他看著她進了店裡,在窗邊,那張鋪滿陽光的桌子旁坐下了。 她反復看手機,她癟了癟嘴,不太高興了。 她拿出了一個漂亮髮卡,別在了耳邊。 閃亮奪目。 哎,他是不是該告訴她,沒有什麼裝飾比她本身奪目? 手機震動,他點開。 不知不覺,時間竟已到了三點半。 茉莉花:「你到哪裡啦?」 他的女孩在等他。 約會。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