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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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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蹉跎了這麼多年,我看現在也別折騰了。若是換作紀雲禾要死了,你娶不娶她?你會不會覺得這是耽誤?」 長意一愣,好似醍醐灌頂。 他站起身來,正想說什麼,空明卻恰好將門拉開,外面的紀雲禾一步便踏了進來。 長意一怔,卻見紀雲禾對空明道:「我知道找你管用。」紀雲禾拍了拍空明的肩,「以後只要不是你對不住洛錦桑,她有什麼想不通的,我來勸。」 空明瞥了紀雲禾一眼:「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你。」他出了門,還隨手將門給關上了。 紀雲禾笑著看了看身後合上的門,又轉頭看著面前的長意。 四目相對,燭火跳躍間,紀雲禾勾唇一笑,神色間已是歷經滄桑之後的坦然。 「大尾巴魚,我生命走到盡頭過,所以我知道最後一刻會遺憾和後悔些什麼,你別怪我使手段。我只是真的不想再浪費時間,繼續蹉跎了。」紀雲禾道,「我現在要你娶我,要的不是名分,而是身份。這個身份對現在的我來說不重要,因為現在對我來說重要的是你,但長意……」她頓了頓,唇邊依舊帶著微笑繼續說道:「在沒有你的時間裡,這個身份對我來說,就非常重要。」 在沒有他的時間裡,她將以自己的名,冠以他的姓,就算哪一天她的記憶再次恍惚到記不起過去的事,她的名字與身份也會幫她記住。 這是長意存在於她生命裡的一個痕跡。紀雲禾想在自己的靈魂裡刻下這個痕跡。 「這不是耽誤。」她道,「這是成全。」 長意再也沒有理由拒絕紀雲禾了。他點了點頭,一聲「好」還未出口,紀雲禾便兩步上前,走到他身前,一把將他抱住了,她貼著他微涼的胸膛,閉上了眼睛。 「大尾巴魚,」紀雲禾笑著,聲音宛如春風春水,能復蘇死寂的萬水千山,「謝謝你成全我。」 長意愣怔地看著懷裡的紀雲禾,她身體的溫度好似一把火,是這世間僅有的能溫暖他的火。 冰藍色的眼瞳輕輕合上,他伸手環住紀雲禾的身體,將她揉進自己的懷抱裡。 以前長意被順德公主抓去的時候,順德公主想盡辦法要讓他口吐人言,辱過他,打過他,也威逼利誘過他,但不管順德如何折騰,他就算未失聲,懂人言,也依舊選擇閉著嘴,一聲不發,一字不吐。 而此時此刻,他的沉默卻與那時完全不同。 他有太多的話想要對紀雲禾說了。 他胸中的千言萬語,似乎都想要在此時洶湧而出,他渴望告訴紀雲禾他的心情,也想要表達他的喜悅,還想對紀雲禾說自己無數婉轉的甚至有些卑微的心思,他的無奈、悲哀與怯懦。 太多的話與情緒湧上喉嚨,反而讓他語塞,他唇角輕輕開合,最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是來自深海的一個鮫人,本是孤獨之身,無欲無求,卻在人世歷經了太多的轉折變化,起起落落,難以預測。他看過山水,也看過人間,經歷過人心的迂回婉轉,也面對過內心的蒼涼荒蕪,他得到過,也失去過,甚至還失而復得過…… 長意本以為,他到現在該是個歷盡千帆、內心泰然的鮫人了,卻沒想到,紀雲禾這麼輕易地就能打破他的平靜與泰然。 他抱著紀雲禾,耳邊似乎還有她方才出口的言語。儘管長意早已知曉紀雲禾對自己來說有多重要,但在此刻,他才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對自己的影響有多麼直接與絕對。這一句成全,便讓他內心難以自持地激蕩。而想到日後的歲月,如果他故去,她將一個人背負著他們的過去繼續生活的模樣,長意更是心緒複雜。 他不能說自己不心疼,也不能說自己不開心。 這些矛盾又洶湧的情緒成就了他唇邊的顫抖。 他用比普通人類鋒利許多的犬牙咬住自己顫抖的嘴唇,手臂更加用力地抱住紀雲禾,就像抱住他唯一的火種。 「明明……是你成全了我。」 他的呢喃低語,只落在了紀雲禾的耳邊。 燭火將兩人的身影投作剪影,落在了窗戶紙上。 寂靜的夜裡,只餘屋中相擁的人,好似這世間煩擾都不能再驚動他們。 可時間總是煞風景。 紀雲禾從長意懷裡退了出來,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我得回邊界去了,明日再來,我已經與洛錦桑、瞿曉星說過了,三天后,咱們成親。」 長意眨了眨眼,當這件事終於落實到數字上的時候,他仿佛才從夢中驚醒過來。「三天?」他皺眉,「三天怎麼夠籌備?……」他自己說完這話,便停頓了片刻。 北境的情況,長意比誰都清楚。 現在從北境城到邊界,上上下下到處都忙成一團,接納難民,調配物資。馭妖台裡做侍從的人都被調派出去幫忙了,長意的衣食住行基本都是自己動手,哪兒還有什麼人伺候他,更別說現在要找人籌備他們的婚禮了。 沒人,也沒錢設宴,更沒時間搞大場面…… 「一切從簡。」紀雲禾道,「我今日下午其實就已經回來了,篤定你今晚一定會答應娶我的,所以我就擅自先安排了一些事。」 長意看著紀雲禾臉上得逞的笑,嘴角也跟著勾了起來。他喜歡看她開心的模樣。 紀雲禾掰著手指數著:「我讓洛錦桑、瞿曉星他們幫忙籌備婚禮,其實就是備點酒與菜,搬個案台,弄點紅燭,然後你的喜袍和我的喜袍我就自己做了,不勞煩他人。婚宴當日的話,就請一些身邊的朋友,我還想請上之前與我一起受過牢獄之災的兩人。他們也算是咱們過去一段經歷的見證人……」 說到此處,紀雲禾樂了起來:「也不知道他們看見我與你成親會驚訝成什麼模樣。」 長意回憶起大殿之中,自己差點把紀雲禾殺掉的事情,忍不住一聲苦笑,而後又陷入了沉默。 紀雲禾本還在數著宴請的人,但見長意的情緒低落了一些,她詢問道:「怎麼了?」 「只是覺得委屈你。這事本該我來提,也該由我來辦……不該如此倉促。」 「有什麼倉促不倉促的。成親這件事,本來就該是彼此明瞭心意,敬告父母,再告天地,而後接受朋友們的祝福就行。你我沒有父母,所以告訴了天地和彼此就可以了。都是同樣的真誠,那些禮節與場面,你不喜歡,我不講究,多了也是累贅,依我看,這樣辦正正好。」 紀雲禾挑了一下長意的下巴,故作輕佻道:「大尾巴魚,三天后等你娶我。走啦。」 紀雲禾擺擺手,如來時一樣瀟灑離場,而她指尖的余溫,卻一直在長意的下巴上來回徘徊,經久未消。 長意摸著自己被紀雲禾挑過的下巴,垂下眼眸,任由自己心悸得微微臉紅。 他垂下手,忽然間,卻聽見幾聲清脆的冰淩落地之聲,長意垂頭一看,卻是方才抬手的那一瞬,冰霜便將他的手臂覆蓋,在他放下手臂的時候,冰淩破裂,便落在了地上。 破碎的冰淩晶瑩剔透,像是無數面鏡子,將長意的面容照得支離破碎,也讓他臉上才有的一絲絲紅潤褪去…… 等待婚宴的第一天,紀雲禾白日裡與其他人一同趕到了邊界的第二個關口,她與眾人合力打下結界的樁子之後,就已經是傍晚了。 忙了一天,身體十分疲憊,紀雲禾根本沒想著休息,反而一心往回趕,又奔波回了北境。 到了北境城裡,紀雲禾先找瞿曉星拿了料子,這是她昨天讓瞿曉星給她準備好的做喜袍的材料,而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到馭妖台找長意去了。 紀雲禾知道自己的女紅並不怎麼樣,她以前也沒把時間花在這上面,於是就想著和長意商量個簡單的她能做的款式。 結果到了長意的殿裡,她卻沒看見長意,找了半天,走了好幾個殿,才尋到一個忙昏了頭的侍從,向他打聽長意的去向,但侍從只知道長意白天在大殿裡處理公務,這會兒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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