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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紀雲禾皺眉:「你將煉人為妖的藥給了順德?所以順德忽然變得這般厲害……」想到此處,紀雲禾想起了先前瞿曉星與她說的話,她忽然一拍案,眸中添了十分怒火,「你為了給順德煉藥對青姬做了什麼?」

  「我沒打算用青羽鸞鳥給順德煉藥。青羽鸞鳥是怎樣的大妖怪,你該知曉,我不會給自己找這般麻煩。只是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林昊青皺眉道:「先前青羽鸞鳥獨闖京城,卻被大國師所擒,我借此機會回到京城,獻計于順德公主,這才要到了寒霜的製藥順序,我為順德製藥,是想將她煉人為妖。而今這世上,青羽鸞鳥尚不能殺大國師,我等要靠武力將其斬殺,太難。而大國師對順德極其縱容,哪怕順德當真刺殺他,他也未曾對順德有什麼懲罰,我本欲以另外的妖怪讓順德煉化,並在其服用的藥上動了手腳……」

  「你動了什麼手腳?」

  「我篤定大國師在與順德的相持之中,終有一日,會死在他的孤傲與縱容上,最後的勝者必定是順德。待大國師死後,我稍施法術,便可要順德的命。」他頓了頓,「但我沒想到,她未等我為她挑好妖怪,便讓手下將領朱淩帶走了一個國師府弟子,與青羽鸞鳥二者為祭,成就了她此番變化。」

  青姬……

  紀雲禾心頭一重,她閉上眼,過去種種閃過眼前,她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半晌之後,她方將情緒按捺。

  「你的法術呢?」

  「青羽鸞鳥力量太強,破了藥中之術。」

  紀雲禾咬牙,隨即站起身來。「我不該與你耽誤這些時間。」她轉身要走,忽然之間,林昊青的妖僕思語攔在紀雲禾身前。

  思語手中握著劍,溫婉的女子此時眼中卻是無比地堅定:「阿紀,我勸你最好不要去。」

  林昊青也站起身來,他對紀雲禾道:「而今順德得了青羽鸞鳥之力,大國師再是縱容她,心中也必定對她有了防備。這麼多年來,大國師看似對天下事皆不關心,但他有一個原則,決不允許任何一人在力量上與他勢均力敵。所以當年青羽鸞鳥自十方陣出來之後,他一直派人尋找青羽鸞鳥的蹤跡,而後青羽鸞鳥在北境出現,他又隻身前去與其相鬥,這才讓鮫人有了可乘之機,從京城帶走了你。可見大國師對青羽鸞鳥之力甚是忌憚。而今,青羽鸞鳥已死,力量落在順德身上,他也不會再縱容順德多久,我留在京城,稍加挑撥,兩人相鬥之日近在眼前。」

  紀雲禾微微側頭,眸光冰冷:「所以呢?」

  「我不知順德從何處得知你與鮫人的消息,也不知她得了青羽鸞鳥之力,竟會率先去將鮫人抓來。但我相信,她當時未殺鮫人,短時間內便不會殺。」林昊青冷靜道,「她這是設了局,就等你去。」

  思語也道:「你且等些許時日,待得順德與大國師相鬥,再去救鮫人也不遲。」

  「等?」紀雲禾一笑,「順德公主是個瘋子,她的瘋狂,我比誰都清楚。過去我在她手上吃的苦,我絲毫不想讓長意忍受。今日我一定會去救他,誰也攔不住我。」

  正在此時,忽然之間,大地傳來一陣顫動。一股力量自宮城那方傳來。紀雲禾耳朵上的印記讓她感知到那是長意所在的方向,她心頭一急,徑直推門而去,思語看了林昊青一眼,林昊青沒有示意攔住她。

  「紀雲禾,」黑夜之中,林昊青站在尚餘暖光的屋中,對在黑暗中漸行漸遠的紀雲禾道,「你記著,今日沒有人會去救你。」

  紀雲禾腳步未停,背脊挺直,慢慢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她的聲音,仿佛是從深淵之中傳來——「做好你自己的事,今日你從未見過我。」

  紀雲禾潛入地牢之際,本以為會有一番惡鬥,但她所到之處,四周皆有無數寒冰,而這些寒冰卻與一般法術凝聚的寒冰不同,寒冰的尖銳之處皆帶有一抹鮮紅,好似是鮮血的印記,但明明這些尖冰根本沒有傷及任何人。

  紀雲禾心頭忽有不祥的預感,她腳下加快,愈發著急地往地牢最深處而去。

  一直向裡走,越走氣息便越是寒冷,四周帶著血紅色的寒冰也越發多了起來。及至轉角處,紀雲禾忽然看見了牢籠之外的順德公主!

  順德也猛地一轉頭,一雙瘋狂的眼睛瞪著紀雲禾。「紀雲禾!」她一字一頓地喊著紀雲禾的名字,帶著蛇蠍一般的怨毒。但聽在紀雲禾耳朵裡,卻與當年也沒什麼兩樣,只是順德如今一身紅衣破敗不堪,頭髮散亂,哪裡還有半分高傲公主的氣勢,只有那股瘋狂比當年強了數百倍不止。

  順德身後的青色氣息凝成的大翅膀撐滿了牢中甬道的空間。她以手中的青色氣息擋在身前,而在她面前的牢籠裡,血色冰劍正在與她角力對峙。

  紀雲禾沒看見牢中的人,但想也知道能弄出這動靜的是誰。她沒有猶豫,腰間長劍一出,徑直往前一擲,長劍附帶黑色的妖氣,從側面向順德殺去。

  順德一咬牙,抬手想擋,可顯然對付長意已經用完了她所有的力量,紀雲禾的長劍輕而易舉地穿過她的防禦,刺過她的肩頭,徑直將她的身體釘在地牢的牆上。

  順德一聲悶哼,身體脫力,靜靜地被釘在牆上,一動未動,好似接連的戰鬥已經讓她喪失了繼續下去的力氣。

  紀雲禾為免萬一,又將袖中匕首擲出,匕首正中順德喉間,鮮血流淌,順德氣息登時消失。

  紀雲禾這才上前,而面前的一幕卻讓紀雲禾徑直呆怔在當場。

  玄鐵牢籠之中,血色冰劍之後,長意渾身皆已被寒冰覆蓋,宛如被冰封其中,他的臉頰也在薄冰之後,唯有那一雙藍色的眼瞳,讓紀雲禾覺得他有兩分活著的生氣。

  「長意……」

  好似他們此生見的第一面,他是被囚在牢中的遍體鱗傷的鮫人,她是在牢外的馭妖師。

  但這到底不是他們此生所見的第一面了。紀雲禾狠狠一咬牙,忍住心頭劇痛,她手中凝聚法術,變化為劍,拼盡全力一揮,砍在那玄鐵牢籠的大鎖之上。

  牢籠震顫,玄鐵之鎖應聲而破。紀雲禾拉開牢門,立即沖了進去,她奔到長意身邊,身後九尾顯現,她周身燃著狐火,一把將面前被封在冰中的人抱住。

  「長意……長意……」

  她輕輕喚著他的名字,狐火將堅冰融化,裡面的人終於慢慢從薄冰之中顯露出來。紀雲禾立即伸手,捂住他的臉頰。

  絕美的容顏冷得讓狐火圍繞的紀雲禾也有些顫抖,但她沒有放手,怎麼可以放手,她雙手輕輕搓著長意的臉頰:「快點暖和起來,摸摸就好了,摸摸就好了。」

  長意卻一直未曾動一下。直到他渾身的冰都已經融化,他的身體也已經柔軟下來,冰藍色的眼瞳閉了起來,再無其他的力量支持,他整個人便向地上倒去。紀雲禾立即將他抱住,她不停地用狐火揉搓他的臉頰,又在他的掌心摩挲。

  「長意,我好不容易回來了,想起來了……說好了回北境,我不許你食言。你以前與我說,你們鮫人不說謊的……」

  紀雲禾溫暖著他的掌心,卻看到他手腕上的傷口。

  紀雲禾知道這是什麼,長意認為自己的力量不足,於是以血為媒,幾乎是賭上自己的生命在與順德相鬥。

  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的消耗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紀雲禾緊緊咬住牙關:「你不許騙我……」再難忍住心頭情緒,將頭埋下,貼著他的臉頰,哽咽著,再難開口吐出一字。

  忽然間,一股微涼的氣息在紀雲禾耳邊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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