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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第十二章 當年

  「好啊好……這個紀雲禾,卻是連真相也捨不得讓你知道!」

  滿布紅紗的內殿之中,順德坐於鏡前,她身後響起一陣不徐不疾的腳步聲。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順德未轉過頭,仍舊在鏡前坐著,輕輕撫摩著菱花鏡的邊緣。

  「汝菱,喝藥了。」大國師將一碗黑色的藥放在她右邊的桌子上。

  從製藥、熬藥到端給她,大國師都是自己一人來做,從不假手他人。

  順德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藥汁:「我待會兒喝,現在喝不下。」

  「現在喝藥效最好。」

  「喝不下。」

  沒有再多言,大國師端起了藥碗,手指抓住她的下頜,將她的頭硬拽了過來,直接便要將藥灌進她喉嚨裡。

  順德死死咬住牙關,狠狠掙扎,終於,她站起身來猛地將大國師一把推開,大國師紋絲不動,她自己卻撞翻了圓凳,後退了兩步。

  她紅著眼睛喊:「喝不下!我不喝!不喝!」

  大國師的眸光冷了下來。他未端藥碗的手一動,順德只覺一股大力鎖在她喉間,無形的力量徑直將她壓倒在書桌上。

  她的下頜被捏開,「哢」的一聲,下頜骨被大國師拉扯脫臼,她的牙齒再也咬不緊,大國師面無表情地將藥灌入了她的喉間。鬆手前,他輕輕一抬,那脫臼的下頜骨又合上了。

  他觀察著順德。不是觀察她的情緒,而是在觀察她的臉。

  順德只覺心頭有一股要將她撕裂的疼痛躥出,她痛得哀號出聲,摔倒在地,不停地在地上打滾。

  她臉上的疤像蟲子一樣蠕動,將皮下的爛肉吃掉,讓她的臉變得平整許多。直到順德的尖叫聲低了下去,她臉上的疤也消失了一半。她猶如一條被痛打的狗一樣,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息。

  大國師蹲下身來,將她散亂的髮絲撩撥開來,輕輕撫摩了一下她的臉頰:「這藥有用,下次不要不乖了。」

  順德趴在地上,冷汗幾乎浸濕了她內裡的衣裳,她驚懼又怨恨地瞪著大國師。

  大國師如來時一般靜靜離開。

  她一手捂著自己的心口,一手緊緊攥著拳頭,未等呼吸平順,她從自己的懷裡摸出了那顆還不是成品的藥丸,眼中盡是瘋狂又狠毒的光。

  她張開嘴,將藥丸吞了進去,再一仰頭,藥丸順著她的喉嚨滑下,腸胃裡登時一陣翻江倒海,她在一片天旋地轉中站起了身。

  「等不了……姬成羽,青姬……要祭祀,便來我身體中祭祀!」

  她說著,搖搖晃晃地往殿外走去。

  ……

  「你有什麼話,非要邀我來此處說?」宮牆之前,一片蕭索,禁衛軍今夜不知都被朱淩遣去了何處,偌大的宮門前竟無一人。

  姬成羽看了看四周:「禁衛軍呢?」

  「姬成羽,」朱淩望著他,面具後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情緒,「自姬成歌叛離國師府以來,他先是遁入空門化名空明,而後一手相助鮫人建立北境。」

  姬成羽的神色沉凝下來。

  「他是你的親哥哥,但他所言所行,無一字顧慮過你的處境,無一步想過你的未來……」朱淩頓了頓,話鋒卻是一轉,「而不管他人如何看你,我始終將你當我的兄弟看待。」

  思及過往,衝動又真摯的少年在姬成羽腦海中浮現。

  以前的朱淩性格乖張,但秉性其實並不壞,若非此前鮫人前來京師,令朱淩被那獄中火焰灼燒,被救出後,命懸一線,其母憂思過度,身亡於他病榻之旁,他清醒之後,也不會變成這般模樣……

  姬成羽戒備的神色稍緩:「朱淩,我……」

  「我想賭上過往情義,」朱淩打斷他的話,「讓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未等朱淩再次開口,忽然之間,姬成羽只覺後背一涼,緊接著,一陣劇痛自心口傳來,他低頭一看,五根鋒利的指甲從他後背穿透他的身體,指尖出現在他胸前。

  「唰」的一聲,鮮血狂湧,噴濺了一地,姬成羽腳步一歪,只覺渾身無力,他整個人徑直摔倒在一旁,面色煞白地看著面前的兩人。

  黑甲將軍,還有黑甲將軍身側的紅衣公主。

  公主手中握著的便正是他那鮮紅的還在跳動的心臟……

  「我想借你一顆心。」

  混著朱淩的聲音,順德將姬成羽的心臟吞咽入腹,一嘴的血擦也未擦,轉頭便繼續向宮城走去。

  姬成羽躺在地上,失神地看著順德的背影走進了那宮牆裡,宮牆像一塊幕布,將他們這處襯托得宛如一個戲臺。

  ……

  順德腳步踉蹌,一邊舔著指尖的血,一邊一步一步走在宮裡。

  宮中的路,她比誰都熟悉,宮裡的侍從婢女看見她,誰都不敢聲張,全部匍匐跪地,看著她向宮中地牢走去。

  地牢由國師府的弟子看管,見順德到來,有人想要上前詢問,順德二話沒說,反手便是一記法術,徑直將來人殺掉,一路走一路殺,一直走到巨大的玄鐵牢籠之前。

  籠中貼滿了符咒,全是大國師的手筆。

  在牢籠正中的架子上,死死釘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

  她看起來不像傳說中那麼厲害的青姬,反而更像一具屍體。

  想來也是,與大國師一戰,致使大國師重傷,那這個妖怪又能好到哪裡去?

  順德笑了笑,幾乎是愉悅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赤腳邁步,踏進了牢籠裡。

  「青羽鸞鳥。」順德呼喚這個名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她走向鸞鳥,向鸞鳥伸出了還帶著姬成羽鮮血的五指,「來吧……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血水從青羽鸞鳥身上滴落,她已經昏迷了很久,並未聽見順德的話。

  青光乍現,牢中什麼都看不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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