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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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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亦是深夜。 一場大戰之後,京城遍地狼狽,一場春雨卻還不知趣地在夜裡落下,淅淅瀝瀝,令整個破敗的京師更加肮髒混亂。 無人關心平民的抱怨,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國師府內,大國師走到他已殘敗不堪的書房前,手一揮,施過法術之後,一本書從廢墟之中悄然飛回他的手裡。 書被雨水打濕了一部分,他用純白的衣袖輕輕擦了兩下書上的水,卻忽然氣息一動,劇烈地咳嗽起來。 雨聲中,他的身影難得地佝僂了起來,不一會兒,一把紅得近乎有些詭異的傘撐在了他的頭頂。 他一轉頭,但見順德一身紅衣,戴著面巾,赤腳踩在雨水沖刷的泥汙裡,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師父,你受傷了。」 「嗯。」 「青姬前來,汝菱未能幫上師父,是汝菱的錯。」 「你沒來是對的。」大國師將書收入袖中,又咳了兩聲,「好好休息,傷寒感冒會影響你的身體。」 大國師說了這話,順德公主的眼神微微一動,她唇角微顫,但大國師又道:「此後服藥的效果會受影響。」 順德唇角一抿,握緊紅傘的手微微用力。 大國師卻未看她,只道:「快回去吧,穿上鞋。」言罷,大國師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時間幾乎連腰都直不起來,直到一口汙血吐在地上,他手中立即凝了法術,將法術放在心口,閉上眼,靜靜調息。 傘柄之後,順德公主上挑的眼睛慢慢一轉,在紅傘之下,有些詭譎地盯著大國師道:「師父。」 大國師沒有回應她。 重傷調息之時,最忌諱的就是他人的打擾…… 順德眸光漸漸變冷。 春雨如絲,這傘下卻並無半點纏綿風光,忽然之間順德五指凝氣,一掌便要直取大國師的後頸。 而大國師果然對她沒有絲毫防備!她輕而易舉地便擒住了大國師的頸項,法術啟動,紅傘落地,她從大國師身體之中源源不斷地抽取她想要的力量,大國師的雙脈之力精純有力,遠勝殺一百個無名的馭妖師! 順德公主內心一陣瘋狂的欣喜,卻在此時,空中一聲春雷,只見傷重的大國師微微轉過頭來。 他一雙眼瞳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順德心頭驚懼,只一瞬間,她周身力量便盡數被吸了去。 順德想抽手離開,卻直到她近日來吸取的所有力量盡數被吸取乾淨,方有一股大力正中她的胸膛,將她狠狠推出去三丈遠。 她赤腳踩在破碎的泥磚上,鮮血流出,順著雨水流淌到大國師的腳下。而他清冷的目光未再施捨給她。 「汝菱,你想要的太多了。」 對於她的算計、陰謀,他好似全部都已看穿,但也全部都不放在心上,絕對的力量帶來絕對的制裁…… 順德愣愣地看著他,在雨中,神色漸漸變得扭曲。「為什麼不殺我?」她問,「我背叛你,我想要你的命!為什麼不殺我!」 大國師離開的腳步微微一頓,這才稍稍側過臉來,瞥了她一眼:「你心裡清楚。」 因為這張臉。 哪怕已經毀了,但他還近乎偏執地想要治好她的臉,就因為這張臉! 她伸手,摸到自己凹凸不平的臉,那攜帶著怨毒的指甲用力,狠狠將自己的臉挖得皮破血流:「我不要這張臉!我不是一張臉!你殺了我呀!你養我、教我,你讓我一路走到現在!但我背叛你了!我背叛你了!你殺了我啊!不要因為這張臉饒了我……」 她無力地摔坐在地,捂著臉失聲痛哭:「我不是一張臉,我不只是一張臉……」 春雨在京城淅淅瀝瀝地下了一整夜,順德自國師府回公主府之後,便在大殿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臉上的血,濕透的發,她什麼都沒有處理。 朱淩前來,一陣心驚:「公主,您的傷……」 「朱淩,我沒能殺了師父。」 她的話讓朱淩更是一驚:「大國師……」 「他沒罰我,只是將我的力量都抽走了……身份、尊位、力量,都是他給我的,命,也是他給我的。朱淩,除了這張臉,他對我一無所求……」她睜著眼,目光卻有些空洞地看著空曠的大殿。 「試了這麼多藥,臉上的疤也未盡數除去,他的耐心還有多久?一月,兩月?一年,兩年?一旦他放棄了,我就變成了被他隨手拋棄的廢物,與外面的那些人有什麼不同?」 順德公主眸中忽然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她轉頭望向朱淩:「不如我以死來懲罰他吧,他要這張臉,我不給他,叫他也不能好過。」 「公主……」朱淩看著神色有些癲狂的順德,「公主莫要灰心,屬下前來便是想告知公主,林昊青回來了。」 「林昊青?他還敢回來?」 「林昊青道,他有助公主之法。」 「助我?他能助我何事?」 「殺掉大國師。」 順德身體微微一僵,片刻的沉默之後,她轉過頭來,看向朱淩,眼瞳之中怨毒再起:「讓他來見本宮。」 …… 海床之上,長意以法術在幽深的海底撐出了一個空間,海水盡數被隔絕在法術之外。 紀雲禾在滿是海靈芝的海床上躺了一宿。 她悠悠醒轉時,身側的長意還在閉目休息。他黑色的衣袂與銀色的髮絲散在海床上,這一片海靈芝的藍色光芒像極了他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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