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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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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讓我困住她,不想待在這間屋子裡,她想離開……」 「嗒」一聲清脆的響動在紀雲禾床邊響起,空明一開始沒有在意,直到又是「嗒」的一聲,一顆珍珠從床榻邊落下,滾在地上,珠光耀目,骨碌碌地滾到空明腳邊。 傳聞鮫人泣淚成珠…… 六年前,從空明救起長意後直到現在,什麼樣的刀山火海、絕境險途未曾踏過?受過再多傷,流過再多血,無論多麼艱苦絕望,他也未曾見過鮫人的眼角濕潤片刻。 以至空明一度以為,什麼泣淚成珠,都是虛妄之言,不過就是人對神秘鮫人的想像罷了,這鮫人根本就不會流淚。 原來……虛妄之言是真。 空明看著他,他銀髮似垂簾,擋住了他的神情,空明也不忍去看他的神情:「長意,這既是她的願望,也是天意,你便也……放下吧……」 「放下?」 珍珠顆顆落下,而他聲音中卻未帶哭腔,他平靜地訴說,只是難掩喑啞。「勸降馭妖一族前,我說,若她願發誓,以後再不背叛,我便願再信她。實則……這誓言,她說不說我都信她。」他道,「她利用過我,我也信她,她殺過我,我也信她。過去種種,我已然都放下,我放不下的,只是……」 他緊緊抓住紀雲禾的手,幾乎渾身都在顫抖。 過去種種,他都不在乎了,他困住紀雲禾,其實已然不是為了報復,更不是為了折磨,他只是為了留住她。 他放不下的,想留住的,只是她…… 但他還是失敗了…… 任憑這湖心島有多孤立,這樓閣封印有多深厚,他的監視看護有多小心,他還是留不住她…… 房間裡靜默許久,終於,只聽長意緩緩地顫抖道:「她自由了……」 如這北境的雪,狂放飄揚,於天地之間,隨風而走,再不受任何束縛。 …… 鵝毛大雪中,洛錦桑頂著狂風,瘋狂地奔向囚禁林昊青的地牢。她徑直往地牢最深處跑。 狼狽地跑到牢門前,洛錦桑一把抓住牢門,對著裡面微光裡坐著的男子喊道:「快把解藥拿來!」 牢中藍衣白裳的男子微微轉過頭來,看向洛錦桑,被囚幾日,未見他有絲毫慌亂,他鎮定道:「什麼解藥?」 「雲禾的解藥!老穀主給她下的毒!而今她快死了……」她說得慌亂。 男子聞言,這才身形一動,站起身來…… 房中寂靜,紀雲禾還躺在床榻上,若不是她膚色青白,任誰看,她都只是如睡著一般安靜。那長長的睫羽被窗外的微風吹動,好似在下一瞬間還會睜開一般。 只是……一切都是「好似」。 那雙他永遠沒看懂的黑瞳,而今更是沒有機會看懂了。 未有歎息,也無言語,長意靜靜地坐在紀雲禾身側,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掌,一股寒氣自他掌中慢慢散出,在紀雲禾已然冰涼的肌膚上,用寒霜慢慢將她覆蓋。 一寸寸,一縷縷,寒霜如他的指尖,似輕撫,似描摹,包裹她的手臂、身軀,而後爬上了她的頸項,直至臉頰。蒼白的唇被凍上,纖長的睫羽也被凍上。 他試圖將她……就此冰封。 「等……等一下!」 洛錦桑的一聲驚呼傳來,打破屋子裡的寂靜,洛錦桑疾步踏來,將長意的手臂猛地一推,長意掌心順勢往旁邊一拂,霎時間,床榻之上也遍佈冰霜。 而洛錦桑的雙手因為觸碰了長意的手臂,也瞬間變白,冰霜順著她的皮膚爬上她的手臂,將她凍得渾身顫抖。 空明見狀大驚,立即上前兩步,將洛錦桑的雙手抓住。空明掌心法術一轉,雙手登時被火焰覆蓋,他雙手抓著洛錦桑的手臂往下一捋,將寒霜盡數化去,隨後怒斥洛錦桑:「你不要命了?」 「我沒有不要命。」洛錦桑沒有理空明,推開他對長意道,「雲禾還有救!」 一句話,將那已黯淡的藍色眼瞳點亮。 銀色長髮一動,長意轉過頭來,看向洛錦桑,而洛錦桑卻指著門邊道:「林昊青可以救她。」 順著洛錦桑的手,眾人看向門邊,只見藍衣白裳的林昊青站在屏風旁。 林昊青踏進屋來,目光在長意臉上一掃而過,隨後落在床榻上的紀雲禾臉上。只一眼,他便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你能救她?」長意問。 林昊青上前一步,再細細將紀雲禾一打量,眉頭皺得更緊。 太瘦了,六年前馭妖穀一別,林昊青便沒想過還能再見到紀雲禾,他那時一直以為,紀雲禾要麼立即死在順德公主手上,要麼隔段時間死在順德公主手上…… 沒想到……她竟然能在國師府牢中熬上六年,而後又被鮫人帶來北境。 他本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紀雲禾了。 「她怎麼會這樣?」他反問長意。 長意只固執地問著:「你能救她?」 林昊青目光一轉,看向長意:「都變成這樣了,怎麼救?」 此言一出,屋中又是一靜。 那稍稍亮起來的冰藍色眼瞳再次失去了顏色。 洛錦桑不顧自己被冰霜凍得紅腫的雙手,絲毫不覺疼痛似的,一把將林昊青的衣襟拎住,她手指用力,手背的皮膚紅腫得被撐開,流出滴滴鮮血:「你不是說你能救她嗎!你說她不會這麼容易死掉的!你剛才與我說的!」 林昊青並未掙脫洛錦桑的雙手,任由她抓著自己的衣襟,他啞聲道:「我本以為我能救。」 「什麼意思?」洛錦桑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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