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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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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意卻坐起身來。「你說得對。」他看著紀雲禾,「我就是要讓你求死不得。」他推門出去,屋外傳來他冰冷的聲音:「來人。多餘的炭盆撤掉,房間窗戶叫人守著,門口也派兩人看守,沒有我的命令,都不准離開。」 外面的聲音消失,紀雲禾這才緩過氣來,她看著屋外的大雪,又看著畏畏縮縮走進門來的侍女。 侍女將炭盆一個一個端走,又將窗戶掩上,只留一點通氣的口。 她們各自忙著,目光半點也不敢在床榻上的紀雲禾身上停留。 紀雲禾長歎一聲氣,這次真的完蛋了,死不成了,意圖暴露了,想法也被看透了,連翻舊賬的激將法都用了,還是不管用。紀雲禾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沾上了一手黏膩的血。 她閉上眼,捶了一下床榻:「到底是哪個混賬東西攔了我登天的路……」 侍女們渾身顫了顫,還是不敢看她,只是手上的動作更加麻利了起來。 接下來的一整天,紀雲禾屋裡都是人來人往的,一會兒有人將桌子抬來換了,一會兒有人放了個櫃子進來,僕從們忙上忙下地忙活了一天一夜,紀雲禾終於找了個機會,逮著一個看起來像是管事的人問道:「要拆房子嗎?」 管事的恭恭敬敬地回她:「姑娘好福氣,以後主上要住過來了。」 紀雲禾一愣,一時間竟然沒有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啊?」她眨巴了兩下眼睛,「誰?住什麼?」 「主上……主上昨日下令,此後他的公務都要到這湖心小院來辦了。」 紀雲禾身子晃了一下。 管事的道:「不過姑娘放心,主上吩咐了,白日不打擾姑娘休息,他會給姑娘加個隔簾禁制,一點聲音都漏不進去。」 「隔……隔簾禁制?」紀雲禾一臉不敢置信,「隔哪兒?我床上?這樓不是有三層嗎?」 「對,主上就喜歡姑娘在的這一層。」 言罷,管事的福了個身,規規矩矩地退到門口,又指揮工作去了。 紀雲禾呆呆地往床上一坐,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又「作」了個大的。 她的地圖……竟然只有一個床榻了。 紀雲禾本以為,長意怕她再作,於是便將公務帶到這湖心小院來處理,順帶監視她。 但當紀雲禾看到幾個苦力滿頭大汗地抬了一張床進來時,她覺得事情有點不妙了。 「他莫不是還要住在這兒吧?」紀雲禾好不容易又逮住了管事的詢問。 「主上說住過來,就是住過來。」管事的態度很好,畢恭畢敬,「自然是白天住過來,晚上也住過來。」 紀雲禾這下徹底傻眼了。 「這不是個湖心小院嗎?不是很偏僻嗎?他住過來幹啥?」 「姑娘說笑了,主上在哪兒,哪兒自然就是中心,何來偏僻一說。」 紀雲禾看著管事的,被這話噎住了。她沒想到不過幾年時間,這四方馭妖地當中最為苦寒的馭妖台,當真被長意變成了這天下另一個權力中心。這規章制度一套一套的,恨不能將京師那一套權術的東西都學過來。 又忙了一日,及至太陽落山,紀雲禾從床榻上睡醒過來,轉眼一看,屋裡各種東西都已置辦好了。 長意來時,紀雲禾別的沒說,就坐在床榻上指著這滿屋金貴東西對他道:「你這鮫人,上哪兒養的這些金貴喜好?外面在打仗,你一個領頭的如此奢靡浪費,這位子怕是坐不久。」 長意聞言,並未辯解,只道:「這位子我能坐多久,與你何干?」 紀雲禾笑了笑:「自然是有關係的,你被人趕下去了,我不就正好跑了嗎,我可希望你能更奢靡浪費一些。」 長意眸光微微一冷,還未來得及說話,屋外倏爾傳來一道冷笑之聲:「紀姑娘怕是想得太好了。這個鮫人,我還沒見他在別的地方奢靡浪費過。」 紀雲禾微微一轉頭,但見一個和尚邁過門檻,走了進來,站到了長意身側,一臉倨傲地看著紀雲禾。神色間,難掩對紀雲禾的厭惡。 紀雲禾將他上下一打量,一串白佛珠被他拈於手中,一身黑色袈裟更襯得那佛珠醒目。紀雲禾的目光在那佛珠上停留了一瞬,便確定了來人的身份——空明和尚。 那佛珠的材質不是珍貴名木,也不是珠玉寶石,而是骨頭。 傳聞空明和尚疾惡如仇,誓要管盡不平事,殺盡極惡徒,他每殺一個人,則會將那人頭皮掀開,取天靈蓋之骨,做成胸前佛珠。 紀雲禾曾經數次從洛錦桑的嘴裡聽到過這個人的名字,卻怎麼也沒想到,當終有一日她見到這個人的時候,竟然不是通過洛錦桑的引見…… 「空明大師,久仰大名。」紀雲禾道。 空明和尚:「不敢,紀護法的名字,才是令某久仰了。」 許久沒有人用馭妖穀的身份來稱呼她,紀雲禾一時間還覺得有些陌生。她看著空明和尚,覺得有些好笑:「初初謀面,大師為何對我火氣這般大?」 空明和尚看著紀雲禾,直言不諱:「我疾惡如仇。」 紀雲禾也沒生氣:「這麼說來,我在大師眼中,卻是個大惡人?」 「沒錯。」 空明和尚能在這裡,想來這些年和長意的關係不會差,她紀雲禾作為馭妖谷護法時是如何對待長意的,想來他應該是從長意口中有所聽聞了,也難怪這麼討厭她。 「好了,我不是讓你來與人閒聊的。」長意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他走到紀雲禾床邊,空明和尚便也踩著重重的步子,在紀雲禾床榻邊拉了把椅子來坐下。 「手腕給我。」空明和尚不客氣地說著。 紀雲禾也直爽地將手腕伸了出去:「我只聽聞大師疾惡如仇、殺人如麻,卻不想大師還會看病治人?」 「六年前,有人身受重傷,跌落懸崖,墜入湍急河水中,河中亂石弄斷了他所有的骨頭,幾乎喪命,便是我救起他,把他治好的。」 紀雲禾聞言,心頭微微一抽,把住紀雲禾脈搏的空明和尚眉梢微微一動,瞥了紀雲禾一眼。 紀雲禾不動聲色,微笑著看著空明和尚:「如此說來,大師的醫術還很是精湛?」 「不敢,只能救個瀕死的妖怪而已。」言罷,空明和尚將手收了回去,他站起身來,「而你,我救不了。」 「她怎麼了?」長意終於開口問。 空明和尚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碰過紀雲禾手腕的手,聲音刻薄:「一臉短命相,還能活月餘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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