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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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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意靜靜地看著她:「紀雲禾,我只相信你的話,所以我只來問你。」 「問什麼?」 「你從遇見我的那一刻開始,所作所為,所行所言,皆有圖謀?」 紀雲禾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色變得森冷:「誰與你說的?」 長意看到紀雲禾臉上的神色,唇色開始慢慢變白,他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你對我好是假,許真心待我,也是假,你所做的,都是為了馴服我,讓我心甘情願地去侍奉人類公主?」 紀雲禾走近他:「長意,告訴我,誰與你說的。」 「是不是?」而他只固執地問著。 紀雲禾沉默。 「是不是……」再開口,他卻逃避了紀雲禾的目光,轉頭看向了別處,不解、不甘,還有受傷。 紀雲禾盯著他:「是。」 長意握緊拳頭,眸中起了混濁。 「那日人類公主在牢中,鞭你,迫你,害你,也都是假的,只是你演出來的苦肉計?」 「是。」 屋中沉默許久,外面的火燒得越是烈,便襯得這屋內越是刺骨地寒冷。 長意閉上眼。「紀雲禾,」他極力控制著自己散亂的呼吸,「我……以為你和別的人類,不一樣。」 這句話,紀雲禾聽出了他強自壓抑著的憤怒、痛苦,還有那麼多的……委屈。 是的,他很委屈。 像一個孩子,掏出了最喜歡的玩具,卻只換來對方轉身離開的委屈。 「長意,我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她看著長意道,「別人沒辦法讓你侍奉順德公主,我可以。」 她要說一句話,刺穿長意的心。而她做到了。 長意終於再次看向了紀雲禾。 震驚,痛苦,不敢置信。 像旁邊的冰錐插進了他的胸膛,他整個人從頭到尾,都涼透了。 他微微踉蹌了一步,在這個時候,他才顯現出被割開尾巴後有的雙腿,對他來說其實有多不適應——這一踉蹌,讓他沒站穩身子,他抓住了搭營帳的木框,方才穩住。 紀雲禾冷冷地看著他。 走啊。 她一步步逼近長意:「你便是我獲得自由的工具。」 走啊。 她伸出手,手掌中凝聚了靈力,似要將長意困住:「你別想跑。」 你怎麼還不走呢…… 紀雲禾掌中靈力靠近長意之時,旁邊倏爾傳來朱淩的聲音:「鮫人在這兒!」 紀雲禾心頭一凜,目光陡然狠厲起來,這凝聚靈力的手,便再也沒有吝惜力氣地向長意打去。 而長意只是呆怔地看著紀雲禾這充滿殺氣的一掌,硬生生接了下來,他悶哼一聲,直接從營帳內跌了出去,狼狽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來。 血與泥汙弄髒了他的衣服與頭髮,長意轉過頭,只見紀雲禾站在營帳外,面色森冷地看著他。而她身後擁過來數十名軍士。 長意牙關緊咬,咽下口中鮮血,手一揮,地底泥土中倏爾射出無數冰錐,直指軍士們,有的軍士被徑直穿胸而過,有的軍士則被冰錐刺斷了腿。一時間林間哀號不斷,鮮血遍地,腥氣沖天。 但在這如海浪一般的冰錐中,唯有紀雲禾身前,一根都沒有。 好似在這樣的時刻,他所有的堅硬與狠厲都用出來了,唯獨還是沒辦法對這個人尖銳。 月色涼,透過薄雲,遍照山河。 靜謐夜色中,萬千山河裡,一處林間,略顯倉皇。 夜鴉鳴啼,猶如催命之聲,月夜樹影間,銀髮男子捂著肩頭,倉皇而走,其奔走的速度極快,而在他身後,追兵打馬之聲也不絕於耳。 長意回頭一望,身後打馬追來的人當中,紀雲禾赫然在列。 根本無意多做感傷,一咬牙,轉頭急奔,忽然間,四周樹木退去,面前出現一片空地,他往前多跑幾步,一陣風自前方吹來,他陡然停住腳步。 在他身前是一道斷崖,再無去路。 長意回頭,身後追兵已經驅馬趕到,在這片刻時間,他們便訓練有素地將他圍了起來,呈半圓狀,將他包圍其中。 軍士們都沒有動,唯有紀雲禾從馬背上下來,她拎著劍,一步一步靠近他。 長意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斷崖,再回過頭來,直視面前再不復溫和的紀雲禾。 他受了紀雲禾一掌,體內妖力一時不足以支撐他行踏雲之術,退一步萬丈深淵,可進一步……又何嘗不是深淵。 紀雲禾停在他面前一丈遠處。 天上薄雲破開,月光傾灑在方寸之間的斷崖,將他們月下的影都拉長。長意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到紀雲禾腳下,而紀雲禾便踩在他影子上的咽喉間。 紀雲禾道:「沒有退路了。」 長意沉默地看著自己的影子,就這樣被紀雲禾踐踏著,死死地貼在那地上,毫無反抗之力。 紀雲禾抬起了劍,拔劍出鞘,將劍鞘隨手扔到了一旁,她劍尖直指長意。 長意這才將目光從那影子上挪開,看著紀雲禾,他藍色的眼瞳中映出了寒劍光芒,他薄唇微動:「我不相信。」及至此刻,他依舊看著紀雲禾如此說。 夜風浮動,將他的話帶到了紀雲禾耳邊,但他的言語並不能擋住她的劍刃。 紀雲禾眸光冰冷,毫無預警地便在這蒼涼月色下向他動了手。 直至劍尖沒入胸膛,長意在巨大的絕望之中,甚至未感到胸腔的疼痛。 胸膛是麻木的,整個身體,從眉心到指尖,都是麻木的,他唯一的感覺便是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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