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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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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舒的目光沒有再從林滄瀾身上挪開,她再沒有說別的話,直至氣息完全停止,她躺在地上,身體登時化作一抔塵土。 妖怪死後,便是如此,越是純粹,越是化於無形。卿舒如此,讓紀雲禾看得有些心驚。 她死後這般形態,其妖力與離殊約莫不相上下。 離殊死前,以一人之力,破了十方陣,這狐妖卿舒……妖力遠不該只是今日之戰所表現出的這般…… 她所說的林滄瀾的大業……又是什麼? 沒有得到回答,心口的疼痛讓紀雲禾忍不住悶哼出聲,她跪在地上,壓住心口,只道林滄瀾已死,卿舒也已死,這世上再無人知曉解藥下落。 她先前還與長意說以後要去海底看看,卻沒有想到……今日,竟然是她的最後一日,以後……再沒有以後了…… 紀雲禾絕望地跪在地上,忍受著身體中的劇痛。 此時此刻,她恍惚想到了許多事,她想到在來馭妖穀之前,她作為一個有隱脈的孩子,一直被父母帶著到處躲避朝廷的追捕。但到底沒有躲過,她的父母被追捕的士兵抓住,當場殺掉,她也被抓到了這馭妖穀來。 一直到現在,這麼多年了,幼時失去雙親的悲痛早已被這麼多年的折磨抹平,此後她一直活在被林滄瀾操控的陰影之下。 她一直想著,謀劃著,有朝一日她能不再被林滄瀾操控,她可以踏出馭妖穀,在外面的大千世界裡走著,笑著,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但很可惜,她現在終於達成了第一個願望,她不再被林滄瀾操控了,但她永遠也沒辦法離開馭妖穀了…… 真想……嗅一嗅外面世界的花香。 紀雲禾忍受著劇痛,同時也無比希望自己能直接痛得暈死過去,然後平靜地去迎接死亡。 但老天爺似乎並不想讓她死得輕鬆,在紀雲禾以為自己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旁邊忽然有人將她扶了起來。 唇齒被人捏開,一顆藥丸被塞進了她的嘴裡。 這藥丸的味道如此熟悉,以至當藥丸入口的那一刻,紀雲禾被痛得離開大腦的神志,霎時間又被拉了回來。 解藥! 求生的欲望再次燃起,紀雲禾拼著最後一點力氣,費力地將藥丸吞了進去。 紀雲禾那麼清晰地感覺到藥丸滾過自己的喉頭,滑入腸胃之中,劇痛在藥丸入腹片刻後,終於慢慢減輕,最終消散。而這次的藥丸又好似與之前紀雲禾吃過的解藥都不一樣。 在藥丸入腹之後,她不僅感覺疼痛在消失,更感覺藥丸中有一股熱氣,從腸胃裡不停地往外湧,行遍她的四肢百骸,最終聚在她的丹田處,像是一層一層要凝出一顆丹來。 待得疼痛完全消失,那熱氣也隨之不見。 紀雲禾終於重新找回神志。她抬頭一看,只見紙窗外,初來時剛黑的天,現在竟然已經微微透了點亮進來。 原來這一夜已經過去了。 她渾身被汗濕透,抬起頭來的時候,像是被從水中撈出來的一樣,髮絲都在往下滴水。 紀雲禾忍過片刻的眩暈,終於將周圍的事物都看進眼裡。 她已經沒有再躺在地上,她被抱到了床榻上——林滄瀾的床榻。林昊青此時坐在紀雲禾身邊,他看著紀雲禾,目光沉凝。他們兩人身上都是乾涸的血跡,而此時,屋中還有林滄瀾已經發青的屍體。混著外面清晨的鳥啼,場面安靜且詭異。 「這生活,可真像一齣戲。」紀雲禾沙啞著聲音,開口打破霧靄朦朧的清晨詭異的寧靜,「你說是不是,少穀主?哦……」她頓了頓,「該叫穀主了。」 林昊青沉默片刻,竟是沒有順著紀雲禾這個話題聊下去,他看著紀雲禾,開口道:「你身上的毒,如此可怕,你是如何熬過這麼多年的?」 紀雲禾看了林昊青一眼:「所以我很聽話。」她看了旁邊林滄瀾的屍體一眼,轉而問林昊青,「解藥,你是從哪裡找到的?還有多少顆?」 「只找到這一顆。」 紀雲禾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著林昊青。 兩人相識這麼多年,林昊青豈會不明白紀雲禾這個眼神代表著什麼,他直言:「昨日夜裡,你來此處時,尚在竹簾外,卿舒手中彈出來的那黑色物什震落了我手中長劍,你可記得?」 紀雲禾點頭:「我還沒有痛得失憶。」 「那便是我喂你服下的藥丸。」林昊青道,「昨日我來找林滄瀾時,恰逢卿舒即將離去,想來,是你之前說的,要去給你送解藥了。只是被我耽誤……」 如此一想,倒也說得過去。 紀雲禾暫且選擇了相信林昊青。她歎了一口氣:「別的藥能找到嗎?」 「喂你服藥之後我已在屋中找了一圈,未曾尋到暗格或者密室,暫且無所獲。」 這意思便是,下個月,她還要再忍受一次這樣的痛苦,直至痛到死去…… 紀雲禾沉默下來。 「紀雲禾。」林昊青忽然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紀雲禾轉頭看他。她聽過小時候林昊青溫柔地叫她「雲禾」,也聽過長大後,他冷漠地稱她為「護法」,又或者帶著幾分嘲笑地叫她「雲禾」,但像這般克制又疏離地連名帶姓地叫她,還是第一次。 「多謝你昨晚冒死相救。」 紀雲禾聞言,微微有些詫異地挑了下眉毛。很快,她便收斂了情緒:「沒什麼好謝的,你要不是踢了我膝彎一腳,讓我躺在地上,我也沒辦法順勢殺了卿舒。」 林昊青沉默片刻,又道:「我若沒有陰錯陽差地撿到這顆解藥,你待如何?」 「能如何?」紀雲禾勾起嘴角,嘲諷一笑,「認命。」 林昊青看了紀雲禾一會兒,站起身來:「先前花海蛇窟邊,我說了,你與我聯手殺了林滄瀾,我便許你自由,如今我信守承諾,待我坐上穀主之位,馭妖穀便不再是你的囚牢。至於解藥,我無法研製,但挖地三尺,我也要把林滄瀾藏的解藥給你找出來。」 紀雲禾仰頭看著林昊青,很奇怪,在林滄瀾身死之後,紀雲禾竟然感覺以前的林昊青好像忽然回來了些許…… 「解藥若能找到,我自是欣喜,但是若找不到,我便也忍了。這麼多年,在這馭妖穀中,我早看明白了,我可以和你鬥,和林滄瀾鬥,但我唯獨不能與天鬥。天意若是如此,那我就順應天意,只是……」 紀雲禾直勾勾地盯著林昊青:「我還有一個要求。」 「你說。」 「我要離開馭妖穀,並且,我還要帶走馭妖穀囚牢中關押的鮫人。」 此言一出,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極致的靜默當中。 兩人的眼神中,紀雲禾的寫著志在必得,林昊青的寫著無法退讓,膠著許久,林昊青終於開了口:「你知道鮫人對馭妖穀來說意味著什麼。」他沉著臉道,「馭妖穀走失一個馭妖師,朝廷未必在意,但鮫人,誰也不能帶走。」 「我若一定要呢?」 「那你便又將與我為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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