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與君初相識 | 上頁 下頁
三〇


  又是這個問題,這個附妖,果然腦子不太清楚,全然記不得事。

  「你都不記得我了嗎?」紀雲禾說,「我是甯若初。」

  附妖渾身一僵,腳下似站不穩般微微一退,再次將水面踏皺,一如踏皺了自己的眸光。

  她看著紀雲禾,皺著眉頭,似要將她看穿一般。但任由她如何探看,到最後,她還是顫抖著唇角,問紀雲禾:「你怎麼現在才來找我?」

  沒有任何質疑,沒有過多的打探,附妖就這樣相信了她。

  紀雲禾甚至覺得,自己就算沒有束胸,沒有綰發,不刻意壓低聲音來找她,附妖依舊會相信她就是甯若初。

  紀雲禾很難去猜測這其中的原因。

  或許是附妖自打成形開始,就心智不全;也或許她等得太久,都等迷糊了;又或許……等到甯若初,對她來說也是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就像她和長意必須出去一樣,這個附妖也是。她是因青羽鸞鳥的執念而生,就必須化解執念才能解脫。所以不管來的是誰,她都認。

  除此之外,紀雲禾再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附妖一步步走向紀雲禾,紀雲禾想不出真正的甯若初這時候會說什麼,所以她乾脆不言不語,只直視著附妖的眼睛,也一步步靠近水潭邊。

  兩人走近了,附妖離不開水潭,紀雲禾也沒有踏進去。

  附妖靜靜地看著她,那猩紅的眼瞳裡滿滿都是她。

  也就是在離得這麼近的時候,紀雲禾才感知到,原來感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真的是能從眼睛裡鑽出來的。

  「你說你會來陪我。」附妖眼中慢慢濕潤起來,「我等了你好久。」

  紀雲禾心想,她可真是個愛哭的附妖。

  青羽鸞鳥是個舉世聞名的大妖怪,她是不可能愛哭的,所以這被剝離出來的情緒,應當是她內心之中難能可貴的脆弱吧。

  「抱歉。」被一個哭兮兮的女孩子這般充滿情意地看著,紀雲禾忍不住說出了這兩個字。

  她想,如果是真的甯若初,大概也會這樣說的吧。

  而這兩個字,仿佛是觸動一切的機關。

  附妖伸出手,雙手環抱,將紀雲禾抱住。附妖的身體沒有溫度,宛如潭水一般冰冷,她的話語卻帶著滿滿的溫度。

  「可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她抱著紀雲禾,聲音帶著哭腔,卻是藏不住的滿心歡喜。

  紀雲禾忽然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這個附妖如此輕易就相信了自己的可能。

  這個附妖相信自己是甯若初,是因為她……或者說是青羽鸞鳥本人,從始至終就打心眼裡認為,無論多久,無論何時,寧若初一定會來,她一定能等到他。

  所以十方陣中來了人,那人說自己是甯若初,那不管是男是女,是神是鬼,只要那人說了,她就一定會相信。

  她不是相信那個人,她只是相信甯若初。

  相信他一定會兌現他的承諾,相信他一定會來,無論以什麼形態。

  這十方陣中,青羽鸞鳥等候其中,忍了百年孤寂,或許生了恨,或許生了怨,或許這些恨與怨都強烈得可怕,但這些情緒,最終只要一句話,就能盡數化解掉……

  「我終於……等到你了。」

  附妖如此說著。

  紀雲禾倏爾心口一抽。

  附妖周身黑氣大作,終於了結了這百年的恨與怨,守與盼,脆弱的等待和無邊的寂寞。

  黑氣飛舞,狀似一隻黑色的鳳凰,揮舞著羽毛,踏著動人的舞步,嫋嫋婷婷向天際而去。

  而便在黑氣飛升之時,遠處悠悠傳來幾句好似漫不經心的吟唱,歌聲喑啞,和著黑氣的舞步,不徐不疾,悠揚而來,又散漫而去。

  絕色的舞與絕美的歌相伴一程,未有排演,卻是紀雲禾賞過的最完美的歌舞。

  歌聲停歇,舞步消散,空中只餘一聲遙遠的鸞鳥清啼,迴響片刻,終也歸於無形。

  紀雲禾望著這片無邊無際的金色天空,過了許久也未回神,直到耳邊忽然傳來水聲低沉的轟隆聲,她才猛地被驚醒過來。

  一轉頭,身邊本來滿溢的水潭在附妖消失之後,竟像是被人從底部抽幹一樣,轟轟隆隆地下沉。

  紀雲禾一愣,來不及思考是什麼情況,她唯一能想到的是,陣眼在這裡,他們要從這裡出去,但現在陣眼出現了變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變化,可現在不出去,之後或許就出不去了!

  紀雲禾拔腿就跑,卻不是縱身跳入水潭中,而是往長意所在的方向奔跑。

  她可不想變成甯若初,讓別人一等就是一百年。

  她許下的承諾,就一定要實現。

  但沒讓紀雲禾跑多遠,溪水那頭,像是箭一般遊過來一條大尾巴魚。

  竟是比紀雲禾這雙腿不知快了多少。

  紀雲禾見狀有些生氣:「你能自己遊啊!那之前為什麼還讓我背來背去的!」

  長意一過來就挨了一句說,他愣了愣:「先前沒在溪水邊。」

  「算了。沒時間計較了。」紀雲禾走到長意身邊。兩人站在溪水流入水潭的地方,紀雲禾指著水潭道,「咱們商量一下。」

  「商量什麼?」

  「你看,先前潭水滿溢的時候,潭中是有水往溪中流的,現在潭水下沉,所有的溪水反而在往潭中灌。這十方陣中什麼都沒有,照理說也不該有水。而按五行來說,水主生,現在水急退而去,按我的理解,是生路慢慢在被斷了。這十方陣很快就要變成一個死陣。要出去,我們只有跳下去。」

  長意眉頭皺了起來:「那就跳。」

  「但這只是我的猜測,這猜測很可能是錯的,如果跳下去,我們或許反而會被困住。這下面有什麼,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

  長意轉頭看紀雲禾:「兩方皆是不確定的選擇,你要與我商量什麼?」

  紀雲禾嚴肅地看著長意:「你會猜拳嗎?」

  長意:「……」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