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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第三章 血祭十方

  「青羽鸞鳥,吾以吾身,血祭十方,助你破陣!」

  翌日,天未亮,林昊青便又去了地牢。

  見得鮫人身上的傷已經被紀雲禾治療過了,他也並未多言,只是淡淡地吩咐再將鮫人吊起來,他問一句話,得不到回答便用雷擊處罰鮫人一次。

  這是馭妖穀常用的手段,一直處罰妖怪,直到攻破妖怪的心理防線,開始配合馭妖師做出他們想要的行為舉動。而只要配合一次,馭妖師就會對妖怪進行獎勵,長此以往,妖怪們便會習慣性地順從馭妖師,配合他們的所有指令。

  當然,也不是沒有倔強的妖怪,有的妖怪直到死也不願意配合馭妖師,卻從來沒見過如這鮫人一般的……冷漠。

  每一次雷擊,得不到他任何的反應,他像是能控制自己的生理反應一樣,垂著頭,閉著眼,不言不語,以至讓人想觀察他的弱點都做不到。

  不知道雷擊打在他身上哪個地方更痛,所以沒辦法給他更具有針對性的傷害。

  林昊青在他身上耗掉了大半天時間,還是與昨日一般,將近午時,紀雲禾才姍姍來遲。

  有了昨天的那番折騰,今天來看戲的人已經少了許多,紀雲禾打著哈欠走進地牢,林昊青的助手們注意到了她,便與她打招呼:「護法。」

  紀雲禾點了點頭,又走到旁邊的石頭上坐著,並沒打算急著與林昊青爭搶。

  但在她坐下來的那一刻,鮫人卻睜開了眼睛,看了紀雲禾一眼,冰藍色的眼瞳裡沒有絲毫情感波動,隨即又閉上了眼。

  「雲禾。」

  紀雲禾有點愣神,許多年沒聽到林昊青這般呼喚她的名字,她站起身來:「少穀主?」

  「下午我要去一趟戒律堂,這鮫人便先交由你來馴服了。」

  紀雲禾又是一怔:「戒律堂?」她心裡打鼓,「是哪個馭妖師犯了事嗎?勞少穀主走動?」

  林昊青正色點頭:「今日早些時候,谷主在厲風堂時收到一封告密信,稱穀裡馭妖師雪三月與其奴隸離殊有私,穀主命我今日去審審雪三月。」

  林昊青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卻聽得紀雲禾渾身冰涼。

  她仰頭靜靜地望著林昊青,努力不讓自己有任何表情,就像他所說的雪三月是和自己完全沒有關係的人一樣。

  但怎麼可能沒關係?在這個馭妖穀裡,誰人不知那雪三月就是紀雲禾的左膀右臂?也正是因為有雪三月的存在,紀雲禾才能那麼快地從穀主義女的身份,變成馭妖穀裡公認的最強馭妖師。

  林昊青是說給她聽的,他這張客套、溫和的臉背後,藏著的是一個譏誚嘲諷的笑,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愉悅。

  虛偽。

  可紀雲禾沒辦法這般叱駡他,因為她也必須虛偽。

  她佯裝困惑驚奇:「哦?雪三月怎會做出這般糊塗的事?還請少穀主一定要審個明白。」

  「這是自然。這鮫人嘴硬,下午就勞煩護法了。」林昊青言罷,轉身離去。

  紀雲禾目送他離去,看他帶走了跟隨著他的那一堆助手。和昨天不一樣,今日他一個人都沒有留下,看起來好像紀雲禾就算今天讓鮫人開口說話,他也對這勝負無所謂的模樣。

  而離開之際,林昊青微微一回頭,看見的卻是紀雲禾垂頭握拳的模樣。

  他瞭解紀雲禾,一如紀雲禾瞭解他。

  他和紀雲禾一樣,一眼就能看透對方那虛假的面具之下,最真實的那張嘴臉。

  誰讓他們是那麼親密的一起長大的「兄妹」呢……

  林昊青微微勾起了唇角,鼻腔裡冷冷一哼,分不清是笑是嘲。

  旁邊的助手對林昊青的做法萬分不解:「少穀主,你就這般留護法一人在裡面?昨日我等見護法的模樣,似乎……使的是懷柔之計,她若今天使手段讓鮫人開口說話了……」

  「無妨,攻心計既是攻心,便來不快。今日她應該也沒有耍手段的心思。而且……」他頓了頓,目光放遠,望向戒律堂的方向,「就算這第一局她贏了,也無所謂。」

  沒有雪三月的紀雲禾,不過是被拔掉爪牙的貓,能翻起來什麼浪。

  林昊青這想法卻並不是偏見。

  如果失去雪三月,紀雲禾無異於遭受重創。

  雪三月到底有多厲害,馭妖穀已經沒人知道了,眾人只知雪三月在滿了十六歲之後,與妖怪的對戰便從來沒有輸過,更別說這期間四大馭妖地的馭妖師們前來討教交流,近十年的時間,無數場對戰,雪三月未盡全力,便能穩妥制敵。

  是以雖則雪三月脾性暴烈,但馭妖穀中,卻無人敢對她口出不遜,甚至連穀主也有意無意地放縱她。

  她像是從五十年前走過來的馭妖師之魂,自由、熱烈、任性且無比強大、不可戰勝。這些特徵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而正是因為不遜,她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愛上一個妖怪。

  馭妖穀中,到底有多少人是因為雪三月才支持紀雲禾上位的,沒人知道,但可以肯定,若是雪三月出事,紀雲禾的地位必定一落千丈。

  而此時此刻,紀雲禾拳緊握、眉緊皺卻並不全是因為未來將牽扯的利益,而是因為身為她朋友的雪三月,不知在那黑暗的戒律堂中,遭受怎樣的審訊。

  馭妖穀馭妖,刑罰手段多種多樣,他們不僅把這些手段用在對付妖怪上,同樣也用在與自己不一樣的馭妖師身上。

  她想得出神,是以在一抬頭間,看見一雙冰藍色的眼眸正盯著自己,她竟有片刻的愣怔。

  四目相接,兩相無言地對視了許久,這妖怪也依舊沒有說話,紀雲禾苦笑一聲:「你身上的傷昨天才抹了藥,今天又撕扯出血了,別想在地牢癒合了。再這樣下去,你怕是要死在這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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