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野狗骨頭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九 |
|
|
|
苗靖聽著兩個孩子童言童語,面面相覷,都有點風中凌亂的感覺。 小橙子抱著一堆交換禮物回家。 「橙子,你不能這樣。」苗靖扶額,「你不可以對每個男孩子說這種話,你們只是朋友。」 「爸爸說了,現在是朋友,等我滿了十六歲就可以交男朋友,我可以先找准目標。」 「陳異——」苗靖怒吼,「你怎麼教孩子的?」 「怎麼了?」他懶懶跟過來,摸了摸腦袋,「我就教橙子找個喜歡的男生套牢一下,我哪知道她跟每個人都說一遍,跟養魚似的。」 「你能不能不教壞她,她才幾歲!」 「好好好我錯了。」他舉雙手投降,「你來教,你有經驗。」 小橙子插嘴:「媽媽有什麼經驗?媽媽以前也這樣嗎?」 「爸爸以前就這樣,被你媽媽教好的。」陳異咧嘴涎笑,「沒有媽媽,就沒有爸爸,也沒有小橙子。」 苗靖恨恨凶他一眼。 最後離開波哥大的時候,苗靖和陳異往國內寄了很多東西,房子沒賣,鑰匙交給了中介,公司還在,交給吉諾打理,一家三口帶著行李,準備踏上回國的旅程。 三十多個小時的路程,陳異抱著熟睡的小橙子再次踏上曾經的那片土地。 藤城。 習慣了波哥大的高原涼爽,再次踏上故鄉的土地,那撲面而來炎熱濕重,夾雜著植物的苦澀氣味,突然就帶回了久遠的記憶。 陳異牽著苗靖踏出了站台。 接風洗塵的是波仔,數年未見,在醫院那會波仔還是瘦弱的青年,歸來時已見微微凸出的肚腩。 「異哥!」波仔嘿嘿直笑,看見苗靖抿了抿唇:「嫂子。」 「歡迎回家,等你們好多年了。」 陳異沉穩拍拍他的肩膀:「這幾年辛苦了。」 他也不是當時那個吊兒郎當的小混混,不是那個疲遝浪蕩的檯球廳老闆,有了沉穩氣度和複雜閱歷。 其實沒有什麼值得回來的理由,但兩人知道根就在這裡,只要根沒爛透,莖葉還輸送著養分,即便是苦澀的味道,但還是憑藉它活著,也許有一天能欣欣向榮撐出一片天地,開出甘甜的花果。 小橙子在車上突然驚醒,看見車窗外的景色,突然嚎啕大哭,她不認識外面那些日新月異的高樓和街道,不認識廣告牌上的文字和面孔,甚至不認識這裡的氣候和溫度。 苗靖指給她看,那是她的爸爸媽媽曾經走過的路,進去購物的商場,念書的學校,原來這些她也依舊記得,很多年都沒有忘記。 沒有回原先那個家,波仔帶他們去了另外的高檔小區,早幾年陳異已經托波仔置業,買了一套自住的大平層,裝潢得和波哥大的房子很像,至少要讓小橙子適應新生活。 落地的第一天,一家三口就呆在家裡整理雜物,苗靖簡單煮了三碗麵條,湊合吃了頓飯。 小橙子睡著之後,苗靖還在客廳忙碌整理,陳異從冰箱裡掏出兩罐啤酒給她倒時差提神,兩人盤腿坐在地板上整理帶回來的各種資料文件。 「什麼時候回去看看?也不知道那邊現在變成什麼樣了?那些舊家具什麼的是不是都該處理了,估計都壞了吧。」 「不著急,先忙手邊的事情,你的公司要先入職,還有給小橙子找學校,我也有些事要忙。」陳異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那個什麼盧正思還在藤城麼?」 「早兩年就跳槽走了。」苗靖低著頭,「回了Z省,已經結婚生子了。」 他挑眉:「你倆還有聯繫?」 苗靖抿嘴淺笑,沒回他,也想起來:「我媽那邊……知道我們回國,可能想見我們一面,見見小橙子,也……見見你,只是她心底也跨不過去那個檻。」 「見吧,這個檻誰又能跨過去。」陳異無所謂聳聳肩膀,「她要是願意來,難道我還能把她拒之門外,後媽變丈母娘,有點舊仇舊怨算什麼,我還不是得心不甘情不願喊她一聲媽。」 「陳異。」 「嗯。」 她嫣然巧笑:「也許藤城是我的幸運之城,其實沒有想到會一而再三回到這裡。但八歲那年第一次坐火車,我心底對藤城有期待,只用不用再忍受大雪紛飛的冬天,不管未來怎麼樣,這就是很好很好的地方。」 「那時候當人家妹妹,現在當人家老婆,把要求提高一點。」他反手撐地,一手捏著啤酒瓶,一口仰盡,「要是我有能耐,我也想把半個藤城買下來送給你,那才是真幸運之城。」 「你就做夢吧。」苗靖橫他,睇眄流光,「就這樣就夠好了。」 陳異歎口氣,去摸行李箱的煙盒,他身邊經常會放著一盒煙,但沒有打火機,想事情的時候習慣性聞聞煙草味,捏在手裡揉一揉。 「這麼好的日子,能不能破例讓我抽支煙,總覺得要一口煙霧,回報這麼多年的起起伏伏。」 苗靖只肯讓他抽一口。 他起身去廚房開燃氣,把煙點燃,又回到苗靖身邊,挨著她坐下,把煙遞過去:「你來抽。」 苗靖嫌棄地湊近過濾嘴,皺著細眉淺淺吸了一口。 他的唇旋即貼上去,吸吮她唇腔裡混合著尼古丁的甜蜜,腔裡的煙霧經由吻傳遞在兩人唇間,再吸吮她嘴裡的味道,柔滑香甜又暈眩的感覺。 兩人傾倒在地板上接吻,那支煙一直夾在他指尖,卻再未曾納入唇間,時間太長,淡青煙霧嫋嫋彌散在兩人身邊,長長的一截煙灰悄悄跌在地板上,最後一切都歸於寂然。 好像還是少年時心動的感覺,只有他們兩人的家,香煙味的親吻和親昵,彼此從來都沒有忘記。 回藤城之後,新生活安排得滿滿當當,陳異先去提車,時隔多年再開回凱迪拉克,無他,一個紀念而已,苗靖入職的是藤城新的汽車零部件公司,當設計部工程師,就在原公司主機廠的隔壁,順帶就在廠裡買了部代步車。 至於馬上要上小學的小橙子,除了要幫她找學校找歸屬感,還要幫她找朋友,正好波仔家有兩個孩子,帶著一起去遊樂園瘋玩兩圈,為此苗靖還破格允許陳異晚上十點帶著她去逛夜市吃夜宵,小橙子被燈火輝煌人潮湧動的夜市驚呆了,在波哥大她從來沒有晚上九點出過門,也沒有在沒有大人的陪伴下自己去路邊小店買冰激凌。 陳異忙著應酬,先請周康安到家裡吃過一頓豐盛晚飯,當然先要跟波仔他們吃吃喝喝談談舊情,也把苗靖帶去了,其實苗靖出現在包廂的時候,氣氛小小的凝滯了那麼一下。 知情人怎麼不記得,這兩人以前當兄妹的時候冷冷淡淡的模樣,苗靖根本懶得搭理陳異,說話也從來不客氣,有時候也能直接冷冰冰的懟陳異,波仔印象更深刻,沒忘記苗靖當眾冷嘲異哥和在醫院那陣的詭異氣氛,還有在波哥大起先那一兩年全靠苗靖養家,自己委屈在家洗衣做飯甘當家庭煮夫,沒想到這回在酒桌上,苗靖坐在陳異旁邊溫溫柔柔,千依百順,默默自覺給他斟茶倒水,跌破了眾人的眼睛。 「還是異哥厲害。」大家十分捧場,「走到哪都吃得開混得開,女兒漂亮,嫂子也貼心。」 陳異慢悠悠吃著苗靖剝過來的蝦,眉尾高揚飛起:「外頭怎麼混都行,在家還是要有點骨氣。」 這頓晚飯結束,波仔不小心看見苗靖上車的時候踹了異哥一腳。 陳異其實在國內有個小廠,是個哥倫比亞的一個朋友聯合在廣州那邊辦起來的,主銷哥倫比亞市場,回到藤城,也要把貿易公司打理起來。 其實還帶了一筆投資回來,在回國之前已經開始準備了。 那天陳異終於帶著苗靖和小橙子去了趟以前的家。 那片居民區已經破敗,附近已經拆了個乾乾淨淨,完全看不出以前的丁點影子,唯有那兩棟老樓,孤零零灰撲撲地佇立在陌生的環境裡,像耄耋老人,毫無一點生機。 灰色的牆上寫著大大的「拆」字。 「爸爸媽媽,這裡的房子好破啊。」小橙子好奇地望著四周。 鑰匙插進鎖眼,發出吱嘎生銹的聲音,推門進去,陳設似乎陌生,又無比熟悉——兩室一廳的房子,灰撲撲的舊家具,罩了防塵罩的沙發和電視,用力推開兩間臥室的門,灰塵隨著氣流撲入鼻腔,都是很簡單的佈置,兩張顯眼又光禿禿的床。 左邊那間是陳異的,右邊那間是苗靖的。 「這是爸爸媽媽從小到大的家,爸爸媽媽住過的房間。」 「爸爸年輕時候的衣服,媽媽小時候念書的課本,用了十幾年叮叮響的鬧鐘,一起喝水的杯子……」 苗靖的手指在牆上撫過,摸著指尖的灰塵,竟然也有眼眶酸脹的感覺,小橙子捏捏她的手,天真問:「媽媽,你和爸爸從小就生活在一起嗎?只有你們倆個人住在這家裡嗎?你們的爸爸媽媽呢?」 她沖著女兒勉強笑了笑,兩滴眼淚沿著眼角潸潸而下。 陳異摸摸女兒的腦袋,黑眸幽幽,也沒開口說話,把苗靖和小橙子一起擁進懷裡。 「正好趕上,這片區域都要拆遷。我把這塊地買下來,苗靖,這麼好的風水,你可以想像一下未來……這些都是你的……」 也許不能為你買一座城,但至少能為你買一個家—— 在最初相遇的地方。 ——完——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