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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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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骨頭 火勢在一瞬猛烈,那恰好是檯球廳裡客人玩得最盡興的時候,檯球廳又在地下室,屬於三級建築,易燃,場地又寬敞無遮擋,濃黑煙味直接張牙舞爪席捲過來,瞬間一片晦暗,聽見有人囔囔著著火,陳異臉色遽變,一個健步沖過去查看火情,波仔大聲呵斥疏散人群,毛毛躁躁的學生們推搡著往外跑,踩踏尖叫聲不斷。 室內濃煙滾滾,人一個個從黑煙裡頭逃竄出來,消防車和救火車同時到達,火勢蔓延四周,心悸圍觀者眾多,等到苗靖崩潰狼狽趕到的時候,天空飄灑著黑色的煙灰,眼前一片焦黑的頹垣敗壁,污水在地上流淌,有人心有餘悸滿臉黑灰擦肩而過,檯球廳的招牌已經完全燒焦,霓虹燈的入口咧著醜陋黝黑的嘴,全副武裝的消防員用噴槍熄滅餘火。 苗靖沒找到陳異,也沒找到波仔或者任何一張熟悉的面孔,她顫顫巍巍走過去,臉色蒼白淒慘,喑啞呆滯的聲音問裡頭的人怎麼樣。 【暫時不知死亡情況,未發現燒焦屍體。】 【從火場救出幾名昏迷男子,數人輕度燒傷以及踩踏和吸入性傷情,都已經送往醫院。】 「……有沒有看見一個男人,很高,體格很結實,寸頭,五官很濃,是這家檯球廳的老闆。」 「陳老闆?」旁人插話,「他是最後一個被抬出來的,已經送到醫院去了。」 苗靖全身如凍,大腦如針刺痛,一片空白混沌,呐呐道:「知道了,謝謝。」 波仔滿臉黑灰,全身狼狽守在ICU門口,看見苗靖蓬頭散髮趕過來,眼圈先紅了。 「還好檯球廳空間闊敞,火燒得慢,我把人都送出去,異哥拿著滅火器沖進了雜物間,他怕裡面有人……那些都是學生,他到處找了好幾圈……找到他的時候,他蜷在角落裡,已經休克昏迷了。」 苗靖睫毛一閃,眼淚直接往下砸。 休克昏迷。 陳異在ICU昏迷了十天。 苗靖寸步不離守在ICU。 病床上的人安靜躺著,磁共振和腦檢查的報告讓人憂心忡忡,苗靖輕觸他手臂上的傷痕,消瘦枯槁的臉頰和緊皺的眉心,神情平靜又茫然。 其實想了很多。 想他十幾歲的時候,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出現在陳禮彬的病房,想他騎摩托車摔斷腿躺在病床上滿不在乎說自殺,想他西裝革履意氣風發說老子最有出息,想他怒火滔天眼睛發紅沖她嘶吼讓她滾,想他纏綿情動喃喃念她的名字,想最後分別之際他那抹淡淡憂傷的笑容,想這十幾年來兩人各自經歷的人和事。 每天在ICU門口探視陳異的人不少,苗靖見過很多陌生的面孔,不知道他有這麼龐大的交際圈,她睜著微腫發紅的眼睛,心不在焉應付著,盧正思陪在身邊她也渾然未覺,波仔去應付火災的事情,她也意外見到周康安的身影,但全無追根刨底盤問的想法。 其實問與不問,又有什麼關係? 她知道自己在他心裡,有那些相依為命的歲月作伴,終歸是和他人不一樣的。 有驚無險的是除了陳異,這場火災沒有其他人受重傷,檯球室毀傷一空,但那也只是身外之物,現在只需要陳異醒過來。 陳異倒是做了一場極為疲倦且灼燙的夢。 醒過來的時候,他眨眨極乾澀的眼睛,一時還不能適應眼前的視覺感,看見那雙腫脹憔悴的淚眼,只覺得熟悉,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怔怔看著。 身體其他感覺還沒有恢復,只有眼睛凝視,記憶,看著眼前人憔悴流淚、等到能恢復到開口說話,他第一句話微弱又不耐煩。 「沒死……哭什麼?」 苗靖紅著眼睛,把濕濡濡的臉頰貼在他額頭。 他感知兩滴冰冷的眼淚,不知怎的,空白的心裡也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 醒了! 還是那個混蛋陳異。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陳異終於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還但需要高壓氧艙輔助治療幾個療程,促進腦功能恢復。 「我是誰?」苗靖看他眼神呆滯,「還認得我嗎?」 他沉默不語,似乎不知道如何作答,良久才幽幽開口:「家裡人。」 「我叫什麼名字?」 「苗靖。」 苗靖摸摸他的腦袋。 陳異漸漸恢復過來一點生機,模樣好歹不算狼狽,眼眶深陷,下巴一片森青,有點頹廢消沉的脆弱氣質,苗靖夜以繼日陪護他,本就纖細的身體又瘦了一圈,他笨拙捏住她的手腕,指尖揉揉。 「給我拿個鏡子來看看。」 「看什麼?」 「你都成這模樣了,我看看我現在有多慘?」他輕哼,「老子前半輩子沒醜過。」 嗯,的確不醜,只是熬了這麼多天,骨相嶙峋,下巴森青。 「給我刮個鬍子?」 苗靖果真找了個刮胡刀,先用熱毛巾捂一下,再塗泡沫上刮刀,陳異愜意眯眼,在她微涼指尖拗起下巴,享受胡茬刮過她手指的觸感。 「親我一下?」 苗靖從善如流,親了親他光滑的下巴。 陳異咧嘴傻笑。 「給我根煙抽抽?」 她手指輕扇他臉頰,冷聲說做夢。 周康安在陳異剛醒的時候就趕過來看陳異的情況,等陳異能正常思維說話,他又來了一趟,關著門和陳異說話,兩人神色都有點嚴肅。 「那一片是死角,沒有監控,火指不定怎麼燒起來的。」 「當天出入店裡的人也比較多,局裡還在一個個排查嫌疑。」周康安看看陳異,蹙眉:「你在翟豐茂身邊,身份泄過密?知道你的還有誰?」 「不能吧。」陳異懶洋洋開口,「要真是報復我,哪裡犯得著燒檯球廳,直接給我個槍子就行了,再說人都逃到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裡去了,藏在東南亞那片老林裡自身難保,哪有空回來管我?」 「你自己知道翟豐茂狡猾,國際刑警那邊也沒有消息,半年前又讓他逃了一次。」周康安沉吟,「張實那個案子,有兩個人已經出獄了。」 「那幾個都是小嘍囉,跟我搭不上關係,我現在還開著張實那輛車,不可能就這樣沖我來。」 「謹慎點總是沒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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