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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先是不願意再接他遞過來的錢,苗靖省吃儉用,斷絕了吃飯以外的其他消費,算是陳異把錢放在她房間書桌上,她也原封不動還回來,再來就是剪回了小丸子髮型,把她那把厚重的長髮賣掉換錢當生活費,陳異實在不理解她的轉變,苗靖也開始跟他吵架,他難得凌晨三四點收工回來,不管多輕手輕腳,她鐵定寒著臉說他吵她睡覺,要是等她出門後再回去,第二天她又板著臉不理人,罷工不做飯不洗衣服,陳異調侃兩句,她拗著臉憋著淚,說總有一天,她會把她欠他的、花他的錢都還給他,兩不相欠,一副勢不兩立涇渭分明的陣仗,明明他什麼也沒說。

  發展到後來,苗靖已經不願意跟他說話,兩人無緣無故悶在家裡冷戰,春夏之交,天氣漸熱,大家都換了短袖薄衫,苗靖的夏季校服學會了收線掐腰,纖弱得只有薄薄一撚,衣領扣子少扣一粒,露出雪白的脖頸和鎖骨,再翻出她初中的舊裙子縫補幾針,依舊能穿上,她現在個子拔高,那麼短的裙子能穿嗎?陳異看著她那截光溜溜的大腿,臉色黑沉如鍋底。

  再有就是學校班主任給陳異打電話,說苗靖最近成績波動很大,上課睡覺,晚自習無故逃課,請家長多注意關心,陳異氣得火冒三丈,去學校找苗靖,參加她的期中考試家長會,苗靖態度冷颼颼又彆扭,問她彆扭什麼,她又拗著臉不說話,再被陳異逮到她夜不歸宿,晚上和男生在網吧聊天玩遊戲。

  兩個人生活作息本來就不同,一天也難得見一面,她還不省心,每天都讓他盯著讓他煩心,陳異那陣肺管子都快氣炸了,哪有心思招蜂惹蝶。

  「你他媽書還念不念了?你穿成這樣坐在網吧是不是有病?找抽是不是。」

  陳異太陽穴氣得鼓起,咬牙好歹沒在她面前冒出一串葷話髒話來。

  「天這麼熱,別人都這樣穿,我為什麼不能這麼穿。」苗靖神色平靜,語氣淡定,「我又沒穿去學校,就在家裡隨便穿穿,有什麼不可以的。」

  「得,你愛穿什麼穿什麼,網吧那麼多男人,哼,等你被下迷藥拖到哪條巷子裡,早晚有你哭的時候。」

  「你挺有經驗?」苗靖秀眉一挑,「這種人渣,槍斃最好,流膿生瘡,五馬分屍死不足惜。」

  「苗靖!!你活膩了是不是?」咆哮聲震破屋頂,「我他媽的弄死你信不信?!」

  「信,怎麼不信,你反正最能打架,打死我好了。」她端端正正坐在沙發扶手,「我就不明白,我沒做錯什麼,不知道你生什麼氣。」

  「沒做錯什麼?你大半夜不在家睡覺,跟男生在網吧聊天?能聊什麼?」他叉腰凜然站在她面前,雙眼瞪眼,血絲泛紅,「聊什麼?」

  「聊星星聊月亮,聊詩詞歌賦和人生理想。」

  小臉板著,眨眨眼睛:「你不也大半夜不睡覺,跟女人聊什麼?凌晨四點跟人站在樓下,黏糊糊站著摸來摸去,你怎麼那麼齷齪。生活作風這麼亂,小心得艾滋,全身流膿爛掉,吐血長瘡,一輩子被人避如蛇蠍。」

  「我他媽……我就親個嘴,你這麼咒我?」陳異被她氣得七竅生煙,咬牙氣笑,「我真他媽白養你幾年啊,你這個小白眼狼,跟魏明珍簡直一模一樣,我算是瞎眼了,我操他媽的。」

  腳下的凳子礙眼,被勃然大怒的陳異飛腳一踢,四分五裂。

  苗靖聽他提魏明珍,眉眼也瞬間耷拉下來,目光盯著那條摔得稀巴爛的塑料凳,冰冰冷冷:「對,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上樑不正下樑歪,我跟我媽一樣,那你也跟你爸一樣,我看你這速度,應該也能莫名其妙當爹,成為陳禮彬,再生一個陳異出來,虐待他,家暴他,讓他重複你的人生。」

  陳異身體劇顫,目光猛地一刺,陰鷙冰冷到了極致,面容緊繃兇橫,高高抬起了自己的手,一巴掌狠扇下去。

  她貝齒咬著下唇,臉色全是倔強冷清,黑色玻璃珠的眼睛定定看著他,翹卷的睫毛連顫都沒顫一下,清澈的瞳仁裡全都是他勃然大怒的倒影,巴掌高高舉起,半途又卸力,最後扯她的臉頰,他彎下身,咧嘴對她冷笑:「那你也跟魏明珍一樣,一輩子靠男人為生,最後害死人,拿著死人財灰溜溜跟個老鼠一樣跑了,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當垃圾扔掉。」

  「我絕對不會這樣。」她一字一句,傲然挺起自己下巴,「等我長大後,我會過得很好,我會說一不二,我會讓男人追著我跑,我想要的全都能得到。」

  「切!」他不屑撇嘴,緊擰她的臉頰,讓她吃痛,「你別做夢,你現在什麼都沒有,要不是我可憐你,你早就餓死了,還不知道在哪兒當孤兒。」

  「我不要你可憐!」苗靖臉頰痛得飆淚,伸手抓撓陳異使力的手臂,擺脫他的桎梏,「我才不是拖油瓶!」

  長指甲在手臂上劃出血絲,陳異皺眉吃痛,戾氣再起,揮手一下下拍打她瘦弱的肩膀:「我他媽還沒揍你,你他媽還敢撓人?」

  她肩膀被他大掌拍得快要散架痛死,含淚瞳眸閃過一縷怒火,一股勁撞到他身上,揮出十根手指甲撓抓他的臉頰脖子,咬牙尖叫,「你放手,你別碰我。」

  「我□□能不能老實點,苗靖,你瘋了是不是。」

  「你才瘋了,你這個混蛋,你這個變態。」

  「我臉!!他媽的!!!」

  陳異氣得伸手把瘋子一推,苗靖踉蹌跌在沙發上,還抓著陳異的一條胳膊,張口狠狠往下一口,陳異皺眉吸氣,兩人扭打滾在沙發上,苗靖手腳都踹在他身上用力,撓得他心頭煩躁拱火,恨恨罵了聲操他媽的,高大身體往沙發一控,直接用體格把苗靖壓得動彈不得,他的下巴磕在她額頭,她的臉埋在他脖頸,柔軟的觸感擦過喉結,那觸感格外奇妙繾綣,尖銳的喉結莫名滾了下,再觸碰一點詭異的濕潤微涼,他怎麼不知道,那是女人的唇,苗靖的嘴唇。

  再往下,身體線條的起伏不容忽視,校服下的骨骼皮肉隱隱被感知,長及大腿中間的小裙子被卷蹭往上,滑膩肌膚的觸感隔著長褲也能被感知,陳異極緩慢閉了下眼睛,鐵青的臉色緩和了一下,撐著手從沙發上起來,陰沉著臉頭也不回進了房間,把門訇然摔上。

  苗靖被憋得滿臉通紅躺在沙發上,拽拽裙子,被陳異那熱騰健壯的體格一壓,重力感許久才消退,活動下四肢,翻了個身躺著,睜著大眼睛,綿密睫毛輕輕眨了下,眼神格外深邃靜謐。

  等苗靖從沙發上緩過來,也進了房間,把房門闔上,隔壁的房門打開,陳異搭著條毛巾出來,去浴室沖了個涼水澡,再不聲不響出門。

  這陣子他就有點懶洋洋的,沒興趣沒精力,像羽翼初豐又突然被折斷的鷹,爪子上套著鋼圈,撲騰撲騰翅膀飛不起來,每天晝伏夜出,煩心事一大堆,家裡還有個不省心的高中生,能怎麼辦?夜總會好幾百個年輕女生,哪一個人身後沒點離奇故事,上樑不正下樑歪,再過兩月就要暑假升高三了,苗靖要是有一天也混蛋成這個模樣,他心裡這股怨氣去哪兒發洩。

  兩人日不見月,還是天天冷著臉搞冷戰,飯桌上兩雙筷子沒一點動靜,陳異騰出精力暗戳戳盯著苗靖鬧么蛾子,跟同事躲在角落抽煙,抽空望一眼群魔亂舞的舞池。

  半夜兩點,真是玩得最野最亂的時候。

  對講機裡突然說有個女生在大廳門口找他,他以為是哪個眉來眼去的女的,懶洋洋出去一看,就在進進出出的大門口,有個年輕女生楚楚可憐站著,腳下趿著雙人字鞋,清清涼涼穿著條藍色的吊帶睡裙,流光溢彩的彩燈流轉在她瓷一樣肌膚,像月夜的雪山之巔。

  他頭皮猛然發麻,眉頭緊皺,三步兩步趕上去,還未來得及出口呵斥,看見她腮邊掛著的兩行清淚,眼眶通紅如兔子,臉色慘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怎麼來了?」

  苗靖顫顫巍巍伸手,揪住他的衣角,腮邊墜下兩滴清淚,細細弱弱吐出幾個字:「有人……家裡……」

  她斷斷續續哭著,話也說不清楚,陳異臉色沉沉,把西裝外套搭在她顫抖的肩膀上,摟著她往外走,才知道半夜有人居心不良,撬門撬窗想要為非作歹。

  找到一個男人的鞋印,門鎖有被銳器撬動的痕跡,洗手間的窗戶被石頭砸破了一扇,是要偷窺,還是想幹什麼?按理說不應該啊,他在這一片如雷貫耳讓人聞風喪膽的。

  陳異狠狠抽了口氣,露出個狠戾表情。

  苗靖抓著他的衣角,一直抹低頭眼淚:「我一個人……在家睡了兩年……有人偷看我……」

  媽的,十幾歲的女孩子,獨居怎麼不危險。

  陳異思前想後,真的被逼得沒辦法,換掉了夜總會內保的工作,成了一匹不得不回家過夜的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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