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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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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苗靖在,這家裡當然整潔乾淨,但陳異也不太回家,他一般都在外頭,偶爾回來住兩天,撕破臉到這份上,兩人在一起也沒什麼話,苗靖通常在自己房間看書寫作業,春節除夕夜那天,陳異倒是早早回來,兩人吃了一頓年夜飯,陳異又出門去打牌,晃到大年初三才回來。 陳異說不管她,那就真的不管,年後學校開學,苗靖去報名,繳了學雜費,手裡還剩250塊錢,連住宿費和伙食費都不夠——苗靖選了走讀,把寢室的東西都搬回了家,每天走讀上學——家裡還有一些米麵和生活日用品,她用得很省,可以撐一段時間。 開學後,陳異回家的次數就更少,他不喜歡待在家裡,一個月能回家一趟就不錯,有苗靖在家,他更不回來,回來幹嗎?看見那倔強又糟心的玩意,難道不是更糟心。 就這麼撐了兩三個月,也不知道苗靖怎麼撐下來了,家裡能吃的東西全都吃完了,冰箱裡徹底空了,苗靖開始打家裡的主意,把魏明珍留下的東西全都送去了廢品站,把自己以前的書本和家裡空的瓶瓶罐罐都賣了,每天吃清水煮麵條。 後來有一次,陳異從網吧出來,不經意瞥見路邊有個人影,穿著空蕩蕩的衣服,帽子壓得低低的,背著個大大的書包,沿路走著,順手撿起身邊的礦泉水瓶,捏扁扔進書包裡,那是一條娛樂街,吃喝玩樂的人不少,撿礦泉水瓶的老頭老太太也不少。 他盯著那人看,大步邁上前,掀開她的帽子,果然看見苗靖汗濕又詫異的臉,那張臉都不如他巴掌大,猛然看見陳異,苗靖窘迫得不行,面皮從微紅漲到赤紅,搶過他手裡的帽子,扭頭快步走。 那時候智能手機還沒有大眾普及,電腦也是存在網吧和少數人家裡,苗靖也沒有學會別的賺錢方法,她性格安靜臉皮薄,在學校又是被男生仰慕成冰山美女的存在,實在抹不開臉說自己的處境,有時候去批發市場販點漂亮的髮卡文具,打著幫忙的旗號轉賣給班上的女生,平時沒事的時候,攢點礦泉水瓶送去廢品站,礦泉水瓶一角錢一個,她一天可以賺好幾塊錢——這是最輕鬆省力的賺錢方法。 陳異緊跟著她的步伐回家,到家一看,廚房和冰箱空蕩蕩的,只有一把散裝麵條和幾顆青菜,桌上支著半根蠟燭,他皺皺眉,摁壁燈。 「電呢?」 「沒電了。」苗靖聲如蚊蚋,「停電了。」 沒錢繳電費,她只交了水費。 「你這是原始人生活啊?」陳異嘲諷看著她,「你媽呢?揣著幾十萬跑了,沒給你打點錢?」 苗靖抿唇,慢慢搖頭,那個電話號碼不知道怎麼回事,已經打不通了,她跟魏明珍,已經徹底失去了聯繫。 陳異長長嗤笑了一聲。 她瘦得厲害,身上已經沒幾兩肉,皮膚也黯淡無光澤,陳異看著她那伶仃模樣,抱著手問她:「靠撿礦泉水瓶賺錢?餓不餓?」 苗靖把頭藏進衣領,他只看見她亂髮裡一隻雪白的耳朵,耳垂圓圓的,紅得滴血。 「一個人的日子不好過吧,是不是等著救濟?別指望我,你餓死都不關我的事。」 「我沒有。」她咬唇。 陳異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徐徐吐了口氣,扯扯她的袖子:「走啊,我教你賺錢去。」 * 陳異帶苗靖去了一家小超市,大大咧咧把她推進去,推到食品貨架前,高大聲響罩在她身後:「喜歡吃哪個?自己拿。」 她詫異抬頭。 他臉上咧出個大大的壞笑,湊近她的耳朵:「我幫你擋著監控,你動作輕點,順手藏進衣服裡,趁著櫃檯有人結賬,大搖大擺走出去就行了,學會這招,這輩子都餓不著。」 一包餅乾不知從什麼地方摸過來的,男生嗓音幽壞:「奶油夾心餅乾,起碼要撿一百個礦泉水瓶呢,你想不想吃?」 餅乾悄無聲息從下面塞進她衣擺,苗靖心頭狂顫,汗意從額頭冒出來,眼睛都羞紅了,僵硬著手推開餅乾,再僵硬著搖搖晃晃走出去,手腳冰冷走在烈日下。 身後有腳步追上來:「這麼有骨氣,餓死都不吃?」 「餓死都不吃!」她咬著牙,聲音平靜,「餓死我也不偷東西。」 他仰頭哈哈大笑,緊實手臂搭在她肩膀,閑閑調侃:「行啊,不錯啊,那我就看著你餓死,看你能撐過幾天。」 再擰著她去了個地方,燈紅酒綠的地段和花裡胡哨的招牌,陳異揚手一指:「看見沒有,那是個酒吧,裡面有很多啤酒小妹,你進去能賣出一杯酒,也就夠你吃喝不愁,買漂亮衣服。」 苗靖甩開他的手,咬著唇,扭頭就往外跑。 「苗靖,苗靖。」 她兩條小細腿跑得飛快,就要離他遠遠的,離這個混蛋遠遠的。 身後有動靜,陳異快步追上來,三步跨兩步,攬臂一撈,健壯手臂攔著她的腰往後拖,苗靖渾身激靈,尖叫了聲,掐他的手嚎啕大哭:「我不去,我不去,我死都不去!」 「哭什麼?還不到你哭的時候呢?」他一臉壞笑,拖著她走,「走,帶你去個好地方,我的秘密基地。」 陳異把她架在摩托車上,摁在身前,載她去了一個很荒涼的地方——一個倒閉的工廠。 荒涼破敗的工廠,高高的煙囪下是雜草叢生,陳異扣著苗靖脆弱的手腕,把她頂上一個高臺,自己也攀上去,帶著她穿行在空曠廢棄、灰塵厚重的廠房,最後鑽進一個隱蔽破洞,高高垂直的鐵梯子通向未知的黑暗。 「爬上去。」陳異催她。 苗靖發抖,臉上毫無血色,直直扭頭。 「放心,我害不了你。」他頑皮嬉笑,「你不上去,我就摟著你上去了啊。」 「我害怕……」 「怕什麼,慢點爬。」陳異哐哐哐敲梯子,清脆的金屬聲響回蕩在空曠灰暗的空間,「我在你後面,你摔下來也是砸我臉上。」 苗靖被他逼著往上拱,手腳並用往上爬,最後頭暈目眩到達頂點——還是一個空曠的廠房,地上堆著凌亂的、看不出原色的機械。 陳異跟著上來,面對著空蕩蕩的廠區,嚎叫了一聲——回音晃蕩在至遠處,又慢慢回傳到耳邊。 「高不高興?」他一臉興奮,「好幾年沒來了。」 苗靖神色木然,完全不知道眼前是什麼意思。 「撿礦泉水瓶有什麼意思?」他拖動地上的線纜,「這裡的東西才值錢,都是報廢的機器,廠子倒閉,這些也沒人管了,已經被人拿了一批,這地方還剩一點……這些大鐵球,還有拆下來的銅絲,鋁合金,你要是能拿得動,也能賣個一百塊錢……」 她心臟砰砰的跳,額頭都是冷汗和黑灰,木著臉問他:「你帶我來偷這個?」 「這是撿,撿破爛。」陳異義正嚴詞糾正她,「不比你那礦泉水瓶強?」 苗靖松了一口氣,捂著腦袋,一屁股坐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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