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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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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緩了這麼兩天,兩人都接受了這個現狀——魏明珍已經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兩人都不出門,陳異肆無忌憚在家抽煙玩遊戲,吃的都是外賣,主要是陳異吃,扔一點給苗靖填肚子,讓她不餓死,除了洗手間,不許她走動到他視線之外,苗靖只能睡在沙發上,睡了幾個晚上,不知道是被濃烈的煙味熏著,還是被驚嚇打擊得心力交瘁,發起燒來。 她從小體質就好,極少生病,這次發燒來得突然,渾身熱燙燙的,懨懨無力閉著眼睡覺,陳異吃東西她也一動不動,蜷在沙發裡背對著他,偶爾起來喝兩口水,又躺下睡著,就這麼熬著,陳異偶爾瞟她一眼,看她縮著藏在沙發裡,黑髮蓬亂,眼眶深陷,不像是假裝,的確是有些不舒服,只是苗靖一聲不吭,他自己心情爛透,也不管她,只顧自己吃喝玩樂。 苗靖一整天沒吃東西,陳異路過客廳,看她挪了個睡覺的地方,纖細的手腳攤開,垂在沙發邊緣,臉頰貼在沙發上,清麗五官皺得緊緊的。 他走過去看兩眼,看她沒動靜,又走開,在茶几上敲出點聲音,苗靖毫無反應,只是微微吐了口氣,無意識圈起胳膊擋住自己滾燙的臉龐,陳異一隻手不耐煩探過來,在她額頭碰了碰,猶豫縮回去。 「苗靖。」 苗靖睜開眼,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蠕動身體蜷成一團,往沙發角落裡擠,閉上眼繼續睡。 瘦弱肩膀輕輕起伏,虛弱呼吸沉重急促,長長短短。 「真他媽麻煩。」陳異嫌棄皺眉,去附近藥店買了點退燒藥,扔在茶几上,踢沙發:「苗靖。」 苗靖微弱哼了聲,嘴唇乾裂黏住,動一動,也沒把嘴皮子分開。 他叉腰站著,看她毫無動靜,粗暴把苗靖從沙發上拽起來:「起來!啞巴了是不是,不會說話?」 人昏昏沉沉被他拎著,她手指柔軟冰冷,臉頰卻是滾燙如火,苗靖軟綿綿沒有一絲力氣,皺著細眉,半睜著眼睛不說話,任憑他把她推搡扔在沙發,陳異遞過來一瓶礦泉水,一把藥丸,陰沉著臉:「吃藥,別裝死。」 她把藥丸全都咽下,又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水,唇色鮮潤了點,蒼白虛弱的臉色也有了點精神氣,陳異看著她,冷冷嗤笑一聲:「裝什麼可憐,裝可憐有用?魏明珍要是不回來,你就算死了也沒人管。」 苗靖眼眶被體熱燒紅了,眼睛裡也都是血絲,遲鈍眨了下眼。 藥效發揮,她又睡了一覺,睡醒好了些,只是仍半死不活趴在沙發上,陳異面色沉沉走過來,扔了個外賣粥盒在她面前,沒頭沒腦來了一句,聲音冷淡:「算是扯平了。」 他說的是好幾年前,他被陳禮彬揍得躺在床上,苗靖半夜給他的那杯水和那碗雞蛋羹,今天……扯平了。 兩人在家整整呆了一周,魏明珍的電話依然關機,不是關機,而是已經徹底打不通,號碼被注銷,也沒有電話再主動聯繫苗靖——陳異當著苗靖的面打電話給各種的小混混式朋友,滿城找魏明珍,找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以前是做生意的,後來賺些旁門左道的快錢,這回真的是跑了,男人家裡的家底全都賣空了,找他的父母親戚去問下落,都沒有聯繫上。 兩人早就約好,拿著陳禮彬的那筆錢跑了。 苗靖聽著消息,臉色早就麻木僵硬,一滴眼淚,一句哭聲都沒有。 她什麼都沒想,只想回學校上課,她初三了,課業很吃緊,她不想留在家裡,看著陳異狠戾陰鷙的目光一遍遍在她身上滾過。 陳異譏笑:「回學校?你做什麼夢?」 苗靖抱著膝蓋,幽靜的眼睛默默注視著他,輕輕吐出幾個字:「李老師,是我的數學老師,他還說起過你……」 他初中三年的班主任,為他收拾過不少爛攤子的李老師,一直留任初三,這年也兼任苗靖班上的數學老師,苗靖聽他在講臺上提過陳異,說他以前教過一個聰明過人的學生,上一天課抵過他們上一周,可惜因為家庭原因,最後還是沒有走到正路上來。 陳異瞳孔猛然一縮,也怔了許久,最後僵著肩膀站在她面前,神色冷淡,讓她滾。 他找人專門在學校盯著她,他不信魏明珍就這麼扔下苗靖不管了,每週末把苗靖拎出來,盤問她魏明珍的消息——整整一個月,苗靖呆在學校寸步未離,沒有找過任何人,也沒有人接近她,沒有過任何消息。 兩個月後,陳異的耐心告罄。 錢當然是好東西,能揮霍陳禮彬的錢固然痛快,但陳禮彬不死,他也沒指望這些,沒有就沒有,這輩子他跟陳禮彬也再沒關係了。 「你也真是遇上一個好媽,就這麼把你扔下了?連問都不問一句?」陳異看著越發削瘦冷清的苗靖,面帶殘酷微笑,「一個拖油瓶,拖來拖去隨便亂扔,也是,哪有錢來得重要,跟野男人跑出去快活多爽快……你千萬記清楚了,是魏明珍不要你,跟我陳異可沒關係。」 苗靖緊緊抿著唇,扭頭不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幽幽的、深深的。 「滾吧,以後你愛去哪去哪,愛怎麼樣怎麼樣。」陳異聳聳肩膀,一錘定音,「我跟你,不認識。」 他也不管了,這對母女,跟他徹底沒關係。 * 陳異不管苗靖,學校裡那些盯梢她的人也沒有了,苗靖偷偷給魏明珍打電話,電話的確已經注銷,她完全聯繫不上,不知道魏明珍在哪裡,現在情況怎麼樣。 幸好學校開學的時候,魏明珍給苗靖多留了三千塊錢,當初魏明珍留錢的時候,怕是以防萬一,指不定苗靖哪天要花上。 苗靖靠著這筆錢,應付學校各種繳費,管自己的伙食費和生活開支,日子一直拖到十二月份,手上剩的已經不多了。 魏明珍終於聯繫過她一回,還是通過苗靖的班主任,給苗靖留了個座機號碼,讓苗靖回撥過去。 苗靖打通那個電話,聽見魏明珍的聲音,眼淚從眼眶滾滾而下。 「媽……你為什麼一直沒找我?」 「我這邊也有些事,忙得應付不過來。」魏明珍聲音模糊,「而且你手上有錢,生活又能自理,陳異也不會拿你怎麼樣,我還是放心的……」 魏明珍覺得苗靖和陳異的關係不會太差,兩人從小住一個房間,也沒鬧出什麼矛盾來,也還記得那年苗靖為陳異討要生活費,陳異雖然面對苗靖不做聲,但態度也不會太差,再說,苗靖性子那麼柔順懦弱,她什麼也不知道,什麼錯處也沒有。 絲毫沒有想過,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在這種局面下要如何自處脫身——也許想過,只是這些憂慮被下意識的忽略、被稀釋,正如苗靖這麼多年的生活處境,輕描淡寫,隨波逐流。 苗靖澀澀咽了咽喉嚨,咬著唇壁,摁住了眼角的淚花。 魏明珍問苗靖,陳異那邊情況怎麼樣?她這幾個月擔驚受怕,就怕陳異報復或者報警,所以行蹤藏匿得也很深,絲毫沒敢往外泄,苗靖把知道的都說了,她一直在學校,後來再也沒有見過陳異,也沒有聽過關於他的隻言片語,魏明珍徹底松了口氣。 「手裡還有沒有錢?」 「還有八百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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